天还没亮，演武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三千外门弟子，加上来看热闹的内门弟子、执事、长老，把整个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场中搭起了十座擂台，每座三丈见方，青石铺就，边角插着代表各堂口的旗帜。

苏墨三人挤在人群里，像三粒沙子掉进了河滩。

陈大牛踮着脚往前看，嘴里念念有词：“人真多……真多……”

周明远没说话，但脸色有点白。他参加过四次外门大比，每次都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今年是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炼气期弟子，超过二十五岁还没进内门，就会被安排到宗门各处当杂役，这辈子基本就那样了。

他今年二十四。

苏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宿主周围人群密度：极高。

检测到周明远心率：118次/分钟。

检测到陈大牛心率：132次/分钟。

检测到宿主人心率：76次/分钟。

综合评价：

就你最淡定。

——玄鉴·观察版

```

苏墨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半空中，一道流光划过，落在演武场正北的高台上。光芒散尽，显出一个灰袍老者的身影。

掌门。

青云宗掌门，云真子。化神期修为，在神霄大陆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扫过人群时，没人敢跟他对视。

“外门大比，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在耳边说话。

“规矩照旧。抽签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连胜三场，可入前三百。连胜五场，可入前一百。连胜七场，可入内门。”

他顿了顿。

“开始吧。”

话音落下，十座擂台边上，同时亮起一道道光芒。那是抽签的法阵，每个外门弟子都要上前抽取自己的号牌。

人群涌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往十座擂台涌去。

苏墨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容易挤到最近的一座擂台边上。苏墨伸手往法阵里一探，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

壹佰贰拾柒。

周明远也摸出一块：叁佰零肆。

陈大牛最后摸出来，看了一眼，脸垮了：

柒佰伍拾陆。

“七百多……”他哭丧着脸，“第一轮就得碰上高手……”

苏墨看了他一眼：“碰上就碰上，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认输，保住自己要紧。”

陈大牛点点头，还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抽签结果分析：

苏墨：127号，预计首轮对手为外门排名800-1000区间。

周明远：304号，预计首轮对手为外门排名600-800区间。

陈大牛：756号，预计首轮对手为外门排名300-500区间。

陈大牛首轮胜率：35%。

建议：自求多福。

——玄鉴·毒舌版

```

苏墨：“……”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擂台上已经响起了第一声锣响。

“一号擂台，壹号对贰号！”

“二号擂台，拾壹号对拾贰号！”

“三号擂台，贰拾壹号对贰拾贰号！”

……

大比，开始了。

陈大牛的擂台在七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精瘦的汉子，炼气四层，外门里小有名气，叫赵铁柱。这人出手狠辣，去年大比把对手的胳膊打断了，躺了三个月才好。

陈大牛站在台上，腿肚子有点抖。

台下，苏墨和周明远挤在人群里，死死盯着台上。

“他能行吗？”周明远低声问。

苏墨没说话。

锣响了。

赵铁柱身形一晃，已经冲到陈大牛面前，一拳轰向他的面门。拳风呼啸，又快又狠——

陈大牛下意识双臂一架。

砰！

一声闷响。赵铁柱的拳头砸在陈大牛小臂上，陈大牛退了一步，但没倒。

赵铁柱愣了一下。

他这一拳，用了八成力，往常那些炼气三层的一拳就趴下了。这人怎么……

陈大牛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红了一块，但骨头没事。

“墨哥说的没错，”他喃喃道，“这二十天石头没白抱……”

赵铁柱眉头一皱，又是一拳轰过来。

陈大牛又架住了。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陈大牛像个人形沙包，站在那里，任由赵铁柱一拳一拳往身上招呼。他挡不住所有的攻击，脸上、身上、腿上挨了好几下，青一块紫一块，但就是不倒。

台下开始有人笑了。

“这人傻子吧？光挨打不还手？”

“炼气三层对四层，能还什么手？等着被抬下去呗。”

周明远攥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苏墨盯着台上，忽然说：“快了。”

周明远一愣：“什么快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赵铁柱忽然动作一滞。

他的拳头慢了。

不是故意的慢，是那种体力跟不上的慢。他打了三十几拳，每一拳都用尽全力，但陈大牛就是站着不倒。他的体力，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陈大牛动了。

他忽然往前一冲，整个身体像一块大石头，狠狠撞进赵铁柱怀里。

砰！

赵铁柱猝不及防，被撞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下擂台。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

“哈哈哈哈——被撞下去的！”

“这也行？”

擂台上，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七号擂台，柒佰伍拾陆号胜！”

陈大牛站在台上，满脸是血，鼻青脸肿，但笑得像个傻子。

他赢了。

炼气三层，赢了炼气四层。

苏墨的擂台在四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瘦小的少年，炼气三层，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台下有人认出了苏墨。

“那不是劈柴那个废物吗？”

“对对对，就是他。炼气一层那个。”

“他怎么也来参加大比？”

“凑数的呗，反正每年都有这种。”

锣响了。

瘦小少年深吸一口气，冲了上来。他打的是一套基础拳法，有板有眼，但速度不快，力度也不够。

苏墨侧身躲过一拳，又躲过一拳，再躲过一拳。

他一直在躲。

不是打不过，是不能打。

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要是三两下把人打趴下，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瘦小少年越打越急，拳法开始乱了。他明明感觉对方很弱，但就是打不中，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

又是一拳挥过来。

苏墨身子一矮，躲过这一拳，脚下一绊。

瘦小少年收势不住，一个踉跄，往前栽去。他想稳住身形，但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一滑——

扑通。

他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裁判愣了一下，上前看了看，确认他爬不起来了，才举起手：

“四号擂台，壹佰贰拾柒号胜！”

台下哄笑声四起。

“这也行？摔死的？”

“那废物运气也太好了吧！”

“什么叫运气，这叫战术！哈哈哈——”

苏墨站在台上，一脸无辜。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首轮战果：

陈大牛：胜（靠抗揍）

苏墨：胜（靠演戏）

周明远：？（还没打）

演技评分：9.8分。

建议申报青云宗影帝。

——玄鉴·喝彩版

```

苏墨嘴角抽了抽，跳下擂台。

远处，三号擂台上，周明远正站在上面。

他的对手是个炼气四层的胖子，手持一柄铁锤，正在呼呼地舞着。周明远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对方。

锣响了。

胖子抡起铁锤，砸向周明远。

周明远动了。

他侧身避开，同时一拳击出，正中胖子的肋下。胖子闷哼一声，铁锤脱手，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前后不过三息。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呼。

“这么快？”

“那人谁啊？怎么没见过？”

“周明远！外门那个周明远！”

“他不是炼气四层吗？怎么这么强？”

擂台上，裁判举起手：“三号擂台，叁佰零肆号胜！”

周明远站在台上，没有笑，只是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那里，苏墨正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跳下擂台。

第一轮，全胜。

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找了个角落蹲下。

陈大牛还在傻笑，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赢了赢了赢了！我赢了！”

周明远没说话，但眼睛亮得吓人。

苏墨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递给两人。

“吃了，恢复一下。下午还有第二轮。”

陈大牛接过去，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周明远接过丹药，看着苏墨，想说什么。

苏墨摆摆手：“别废话。下午的对手，比上午强得多。”

周明远点点头，把丹药咽下去。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演武场上，照在那十座擂台上。

第二轮，很快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