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磨系列·续尾系列(2)
书名:狐尾的笔 作者:ZZZ 本章字数:6658字 发布时间:2026-02-23

天空依然是那片灰麻布。我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对着地面的窗户——几双鞋走过去,几双鞋走过来,有的干净,有的沾着泥。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摸了摸胸口的“福”字项链,它还带着昨晚的余温。


今天是周一,按照惯例,周一垃圾最多。周末人们在家造了两天,周一早上全往外扔。我特别喜欢周一,就像渔夫喜欢涨潮,农民喜欢下雨。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纯纯折磨1区和2区对决的日子。拳仙张要上场。


我犹豫了一下,调转车头,往拳场方向开去。


拳场在纯纯折磨1区的最东边,是个露天的大棚子,四周用铁皮围着,顶上盖着彩钢瓦。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上头写着“第一届区际拳王争霸赛”几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也不知道是第几届。


我赶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卖糖葫芦的,卖瓜子花生的,还有卖那种五毛钱一杯的蓝色妖水的小贩。他们看见我的垃圾车,自动让出一条道,眼睛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表情——嫌弃里掺着点好奇,好奇里掺着点不屑。


我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过去。


门口收票的是个光头大汉,穿着件背心,露出两条花臂。他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来:“干嘛的?”


“我……我想进去看看。”


“票呢?”


“没票。”


“没票看什么看?”他挥挥手,“走开走开,别挡着别人。”


我往旁边让了让,但没有走。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进来。”


我抬起头,看见拳仙张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剑。


“张……张先生。”我有点结巴。


他没说话,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场子。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然后侧开身子,不情不愿地说:“进去吧。”


我跟着人群涌进场子。


大棚里已经坐满了人。正中间是一个用绳子围起来的擂台,擂台上铺着陈旧的垫子,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看台上人声鼎沸,有人在喊拳仙张的名字,有人在喊另一个区的选手,还有人纯粹是在起哄。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正好能看见擂台。


没过多久,比赛开始了。


拳仙张的对手是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据说来自2区,外号“推土机”。两个人站在擂台上,光身形就差了一圈。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推土机像一辆真正的推土机那样冲过去,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拳仙张。拳仙张侧身一躲,轻飘飘地让开,然后回了一拳,正打在对方肋下。


推土机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拳仙!拳仙!拳仙!”


我也跟着喊,嗓子都喊哑了。


第二回合,推土机改变策略,不再猛冲,而是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往前压。拳仙张被逼到角落,眼看就要无路可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拳仙张忽然动了。他矮下身子,从推土机腋下钻过去,转身一拳,正中对方面门。


推土机晃了晃,倒了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也跟着跳起来,差点踩到旁边人的脚。


“拳仙赢了!拳仙赢了!”


裁判举起拳仙张的手,宣布他获胜。他站在擂台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看台。


扫到我这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错觉,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热乎乎的。


比赛结束,人群散去。我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人叫住。


“喂。”


我回头,看见拳仙张站在那儿。他已经换下了练功服,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看起来像个路人。


“张先生……”


“你跟我来。”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他带我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扇小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坐。”他说。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在我对面坐下,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每天都收垃圾?”


“对,每天都收。”


“累吗?”


我想了想,说:“累,但是习惯了。”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拇指大小,雕着一只老虎。


“这是?”


“给你的。”


我愣住了:“给……给我?”


“对。”他说,“昨天你在我门口收垃圾的时候,我看见你车上有个项链。谁送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一个孩子送的。”


“什么孩子?”


我把叶厉吉的事说了。


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孩子送了你福,今天我送你一只虎。虎是辟邪的,福虎双全,以后你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我盯着那枚玉佩,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他站起身,“我该走了。以后有空,可以来我这儿坐坐。”


他把玉佩塞到我手里,转身进了屋。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手里的玉佩。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玉石上,泛着温润的光。


我把它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枚“福”字项链放在一起。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门已经关上了,只有石榴树的枝条从墙头探出来,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回到垃圾车上,我坐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然后发动车子,往今天的第一个目的地开去。


第一家是林总那儿。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我跟你说,那个项目我必须拿下来,多少钱都行……对,对……行,就这样。”


看见我的车,他皱起眉头,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又是你?”他走过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看了看天——确实比平时晚了点,太阳已经从灰麻布里挤出来了。


“对不起林总,我……”


“行了行了,别废话。”他从门后拎出一个袋子,扔在地上,“拿着赶紧走。”


我下车去捡那个袋子,刚弯腰,就听见他说:“等等。”


我直起身。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但已经晚了。那枚“福”字项链从领口滑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拿过来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嗤笑一声:“破铜烂铁,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他把项链扔回给我,“收垃圾的就该戴这种玩意儿。”


我接住项链,小心地挂回脖子上。


“行了,滚吧。”


我拎起袋子,往车上走。刚走两步,又听见他说:“等一下。”


我回过头。


他盯着我,忽然皱起眉头:“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还是那个味儿,和昨天一样。


“算了算了,赶紧走。”他挥挥手,像赶苍蝇。


我把袋子扔上车,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还在那儿站着,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我摸了摸胸口的项链,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


第二家是个新客户。


那是一栋新盖的小楼,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瓷砖,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比林总家门口的还大。


我按了按喇叭,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出来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睡衣,脸上还贴着面膜。她看见我的车,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面膜皱成一团。


“收垃圾的?”


“对,大姐。”


“谁让你来的?”


“物业说您这儿需要收垃圾……”


“物业?”她打断我,“物业凭什么替我做主?我让你来了吗?”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上下打量我几眼,然后从门后拎出一个袋子,用两根手指提着,隔着老远扔过来。袋子砸在地上,破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几个空瓶子,一些用过的纸巾,还有几片卫生巾。


“捡起来。”她说。


我蹲下去,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捡回袋子里。纸巾沾了灰,瓶子上也蹭了泥,但没关系,回去擦擦就行。


捡完最后一个,我站起来,把袋子放上车。


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我,脸上的面膜已经翘起了边。


“走吧,以后别来了。”


我点点头,发动车子。


开出去十几米,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她站在那儿,像一尊面膜雕塑。


第三家是个老客户。


姓刘,是个退休工人,一个人住。他家的垃圾最有规律——全是报纸和杂志,偶尔有几个酒瓶子,都是二锅头。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的车,他站起来,从门后拎出一个袋子。


“来了?”


“来了,刘大爷。”


他把袋子递给我,忽然问:“吃饭了没?”


“吃了吃了。”


“吃的啥?”


我张了张嘴,想说吃了,但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眯起来的眼睛,又说不出来了。


“还没吃。”我老实说。


他就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塞到我手里:“拿着,早上煮的,还热乎。”


我握着那个鸡蛋,热气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刘大爷。”


“谢啥,快吃吧。”


我站在那儿,剥开蛋壳,一口一口把鸡蛋吃了。他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好吃不?”


“好吃。”


“那就行。”他点点头,“明儿个再来,我给你留着。”


第四家是那个做电商的小伙子。


今天他在家。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门口拆快递,地上堆了一堆纸箱。看见我的车,他站起来,冲我招招手。


“师傅来了?”


“来了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纸箱:“今儿个多,辛苦您了。”


我跳下车,开始帮他收拾那些纸箱。他也蹲下来一起弄,把纸箱压扁,摞在一起,然后用绳子捆好。


“师傅,您贵姓?”


“叫我阿西八就行。”


“阿西八?”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名字有意思。”


“你呢?”我问。


“我姓陈,叫陈远。远近的远。”


我们把纸箱捆好,抬到车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问:“师傅,您收这些纸箱,一斤能卖多少钱?”


“三毛。”


“这么少?”他皱起眉头,“那您一天能收多少?”


“不一定,多的时候几百斤,少的时候几十斤。”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师傅,这个您拿着。我在网上开店,每天都有很多纸箱。以后您不用去别处收了,都来我这儿,我给您留着。”


我接过名片,上头印着“陈远——XX电商创始人”。


“谢谢陈老板。”


“别叫老板,叫小陈就行。”他笑了笑,“您等一下,我给您拿点东西。”


他跑进屋,不一会儿拎着一个袋子出来。袋子里是几盒自热火锅,还有几瓶饮料。


“这些快过期了,卖不出去,您别嫌弃。”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两个月,哪来的快过期?


“这……”


“拿着吧,我这儿多得是。”他摆摆手,“下回再来啊。”


我点点头,把袋子放好。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门口,还在拆那些快递。阳光照在他身上,年轻的脸上一片认真。


第五家是周姐。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门口洗鱼,一盆水已经变成乳白色,几条鲫鱼在盆里扑腾。看见我的车,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


“小阿西八来了?”


“来了,周姐。”


她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我:“今儿个运气不好,没剩啥菜,就几个土豆,还有点鱼内脏,你要不要?”


“要要要。”


她把袋子递过来,忽然盯着我看了几眼:“哎,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我愣了一下:“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精神了点?”


我摸了摸脸,笑了。


“可能是吃了鸡蛋。”


“啥鸡蛋?”


我把刘大爷给我煮鸡蛋的事说了。她听完,也笑了:“这老头,人挺好的。”


“对,挺好。”


她想了想,又从围裙兜里摸出十块钱,塞到我手里:“拿着,买点肉吃。”


“周姐,这不行……”


“别废话,拿着。”她板起脸,“你要是不收,下回别来我这儿收垃圾。”


我攥着那十块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摆摆手,回去继续洗鱼。


第六家是那个老太太家。


我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根竹竿。今天竹竿上挂着个塑料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奶奶。”


“来了?”她眯着眼看我,“今儿个比昨天早点。”


“对,今天起得早。”


她把竹竿上的袋子取下来,递给我:“今儿个垃圾少,就这点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一个空油瓶,几个易拉罐,还有一块用了一半的肥皂。


“奶奶,这肥皂还能用呢。”


“不能用了,滑。”她摇摇头,“你拿去,看看能卖几个钱就卖几个钱。”


我把东西收好,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我,忽然问:“昨天那碗面,吃饱了没?”


“吃饱了吃饱了。”


“那就好。”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屋,这回时间比昨天长。我等在门口,看着那根竹竿靠在墙上,上头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门开了。


她端着一个碗出来,碗里是几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早上蒸的,肉馅的,你尝尝。”


我接过碗,看着那几个白胖的包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奶奶,我……”


“别说话,吃。”她拄着竹竿站在旁边,“吃完了把碗放门口就行。”


我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很香,汁水在嘴里炸开。


我忽然想起叶厉吉说的那句话——“我妈说,好人不分贵贱。”


奶奶是好人,周姐是好人,刘大爷是好人,小陈是好人。


还有拳仙张,还有叶厉吉,还有叶厉吉的妈妈。


他们都是好人。


我一边吃包子,一边偷偷抹了抹眼角。


第七家是最后一家。


那是个中年男人,姓什么我不知道,只见过一次。上次去的时候,他递给我一袋垃圾,然后看看我,没说话。


今天他也在家。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我的车,他放下水管,走过来。


“来了?”


“来了。”


他点点头,从门后拎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等着他像上次那样看看我就走。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收垃圾?”


“对,每天都收。”


“累不累?”


这个问题,昨天叶厉吉也问过。


我想了想,说:“累是累点,但是习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个弟弟,以前也收垃圾。”


我愣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死了。”他说,声音很平静,“被车撞的。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一个酒驾的司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远处,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跟他长得有点像。”他说,“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项链。


“好好活着。”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袋垃圾放上车,发动车子,慢慢开走。


后视镜里,那扇门一直关着。


回出租屋的路上,天又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垃圾车吱呀吱呀地响,像一首唱不完的老歌。


我把车停在巷子口,拿着今天收来的东西往里走。


那几个包子还剩两个,我舍不得吃,用塑料袋包好,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推开门,熟悉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打开灯,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林总那儿收来的袋子——打开一看,都是些包装盒和废纸,没什么特别的。


新客户那个女人的袋子——我处理了一下,把那些纸巾和卫生巾单独装起来,瓶子留着。


刘大爷给的煮鸡蛋——已经吃了,但那个壳我还留着,放在窗台上。


小陈给的纸箱——明天拿去卖,应该能卖个十几块。


小陈给的自热火锅和饮料——收好,留着慢慢吃。


周姐给的土豆和鱼内脏——土豆可以煮着吃,鱼内脏明天拿去喂野猫。


周姐给的十块钱——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奶奶给的包子——还剩两个,明天当早饭。


奶奶给的肥皂——虽然她说不能用,但我试了试,还能用,就是有点滑。


最后那个男人说的话——我记在心里。


我掏出本子,翻到今天的记录,开始写:


“第1家:林总。空瓶一个,唾沫若干,问了我项链的事。无事。” “第2家:新客户,女的,面膜。垃圾袋破了,捡了一遍。” “第3家:刘大爷。煮鸡蛋一个。” “第4家:小陈。纸箱若干,自热火锅几盒,饮料几瓶,还给了我名片。” “第5家:周姐。土豆几个,鱼内脏一包,还有十块钱。” “第6家:奶奶。空油瓶一个,易拉罐几个,肥皂一块,还有包子两个。” “第7家:那个男人。他说他弟弟以前也收垃圾,被车撞死了。让我好好活着。”


写完,我合上本子。


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又摸了摸胸口的项链。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拳仙张送我这枚玉佩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虎是辟邪的。”


那个男人的弟弟被车撞死了。


是不是因为没有辟邪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但我忽然有点害怕。


凌晨四点收垃圾的时候,天那么黑,车那么多。


我从来没想过会出事。


但今天那个男人的话,让我想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枚玉佩从口袋里拿出来,找了根红绳,穿起来,和那枚“福”字项链挂在一起。


福虎双全。


拳仙张说,以后我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我握着那两个小东西,忽然觉得安心了一点。


窗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半夜回来了,踢踢踏踏的,应该是喝了酒。


我躺下去,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七家。


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人,收到什么东西,听到什么话。


但我知道,不管遇见什么,我都会继续收垃圾,继续活着。


好好活着。


快睡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不是敲我的门,是敲地下室走廊的门。


“开门!开门!”


有人在喊。


然后我听见隔壁的门开了,传来一阵争吵声。


“房租呢?这都几号了?”


“老板,再宽限几天……”


“宽限宽限,每次都宽限,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吵了很久,最后是摔门的声音,和一阵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我躺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我活着。


我好好地活着。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摸过来一看,是叶厉吉。


“啊啊哥!你今天有空吗?”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什么事?”


“我妈说,想请你来吃午饭。今天包饺子!”


我愣了一下。


又是吃饭?


“啊啊哥?”


“有有有,有空。”我说,“几点?”


“十二点!你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包饺子。


有人请我吃饺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换上的衬衫已经皱了,上头还有几道黑印子。


得洗洗。


我爬起来,把那件衬衫泡在盆里,搓了半天,晾在窗台上。


窗户外面,几双鞋走过去,几双鞋走过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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