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
演武场上的人少了一大半。三千外门弟子,两轮淘汰下来,只剩不到八百。
剩下的这些,没有一个是弱者。
苏墨三人站在角落里,望着场中那十座擂台。今天的擂台重新布置过,比昨天更大,四周还多了防护法阵——防止打得太激烈伤及观众。
陈大牛的脸色还有点白。昨天那一觉睡到半夜才醒,醒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吃了苏墨给的丹药,睡了一夜,今天又能站起来了。
“墨哥,”他小声问,“今天还能用那招吗?”
苏墨看了他一眼:“你那招,昨天用过了。今天的人都有防备。”
陈大牛脸一垮。
周明远在旁边说:“今天我来。”
苏墨点点头,没说话。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第三轮对手预测:
剩余人数:782人。
苏墨潜在对手:排名200-400区间。
周明远潜在对手:排名100-200区间。
陈大牛潜在对手:排名150-250区间。
陈大牛第三轮胜率:12%。
周明远第三轮胜率:55%。
苏墨第三轮胜率:演戏版98%,硬打版65%。
备注:陈大牛的胜率主要取决于对手会不会轻敌。
建议:祈祷。
——玄鉴·毒舌版
```
苏墨嘴角抽了抽,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表。
抽签开始。
苏墨抽到伍佰壹拾叁号。
周明远抽到贰佰贰拾柒号。
陈大牛看着手里的号牌,愣了愣,然后递给苏墨看。
叁佰零玖号。
“三百多……”他喃喃道,“这轮对手不得前两百?”
苏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大牛的擂台在三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炼气五层中期,外门排名一百八十三,叫铁牛——不是外号,是真名。这人长得膀大腰圆,比陈大牛还壮一圈,手里拎着一根熟铜棍,往台上一站,像座铁塔。
陈大牛站在他对面,显得又矮又瘦。
台下有人认出了陈大牛。
“哎,那不是昨天那个绑着布条硬扛的胖子吗?”
“对对对,就是他。今天没绑布条了?”
“绑也没用,对面是铁牛,那棍子一棍能把他砸扁。”
铁牛听见台下的议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大黄牙:“你就是那个绑布条的?”
陈大牛点点头。
铁牛掂了掂手里的熟铜棍:“昨天让你钻了空子,今天可没那么好的事了。”
锣响了。
铁牛大步上前,熟铜棍抡圆了,一棍砸向陈大牛的脑袋。
风声呼啸。
陈大牛没有硬接——他没那么傻。他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
砰!
熟铜棍砸在擂台上,青石碎裂,溅起一片石屑。
陈大牛爬起来就跑。
不是逃跑,是绕着擂台跑。
铁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跑?我看你跑到什么时候!”
他追了上去。
一个追,一个跑,两人在擂台上绕起圈子来。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哈——这什么打法?”
“跑?跑到擂台下边去吗?”
“铁牛快点追啊!”
铁牛追了几圈,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胖子跑得不快,但他每次眼看就要追上了,对方就往旁边一拐,又拉开了距离。而且他跑的方向,总是往擂台边缘跑,逼得他不得不减速,怕收势不住冲下台去。
又追了几圈,铁牛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他力气大,但耐力一般,最烦这种跑来跑去的打法。往常那些对手,要么跟他硬拼,要么几下就被他砸趴下,哪有这种?
“有种别跑!”他吼道。
陈大牛不理他,继续跑。
又是五圈。
铁牛的脚步明显慢了,熟铜棍也耷拉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汗流浃背。
就在这时,陈大牛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铁牛一愣,下意识冲上去,一棍砸下——
但这一棍,比他刚开始那几棍慢多了。
陈大牛侧身躲开,往前一冲,整个人撞进铁牛怀里。
砰!
铁牛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但没倒。他反手想挥棍,却发现棍子太长,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挥不开。
陈大牛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肚子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全是肚子。
铁牛吃痛,弯下腰去。陈大牛趁机绕到他身后,双腿一盘,夹住他的腰,双手勒住他的脖子。
裸绞。
铁牛拼命挣扎,但陈大牛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怎么也甩不掉。他想往后退,往擂台上撞,想把陈大牛撞下来,但陈大牛死不松手。
一秒。
两秒。
三秒。
铁牛的脸渐渐涨红,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终于,他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裁判立刻上前,拍了拍铁牛的肩膀,确认他失去意识,然后举起手:
“三号擂台,叁佰零玖号胜!”
陈大牛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赢了。
又赢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胖子又赢了!”
“卧槽,这什么打法?跑死对手?”
“裸绞!他用的是裸绞!”
陈大牛坐在台上,咧嘴笑了笑,然后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周明远的擂台在七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精瘦的青年,炼气五层后期,外门排名九十七,叫林动——跟某本小说里的主角同名,但实力没那么夸张。这人使一柄短刀,刀法快如闪电,去年大比进了前一百。
周明远站在台上,神色平静。
林动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就是那个周明远?”
周明远没说话。
“听说你昨天赢了钱豹?”林动把玩着手里的短刀,“那废物排名一百多,赢了也不算什么。”
周明远还是没说话。
林动脸色一沉:“装什么高手?一会儿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锣响了。
林动身形一晃,短刀如毒蛇般刺向周明远咽喉。快,准,狠——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明远侧身避开,一拳还击。
林动收刀格挡,反手又是一刀。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拳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台下,苏墨盯着台上的每一个动作。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疯狂跳动:
```
正在分析对手……
林动,炼气五层后期。
功法:疾风刀,以快著称。
弱点:攻势太猛,防守薄弱。每七招有一次换气,那是破绽。
周明远当前状态:体力充沛,战意高昂。
胜率预测:62%。
建议:抓住换气时机,一击制胜。
```
苏墨看完,微微点头。
台上,周明远忽然变招了。
他不再跟林动对攻,而是开始防守,只守不攻。林动的刀快,他就更快地躲,躲不开就格挡,格挡不住就硬挨——反正他身上也绑了陈大牛同款“护甲”,只不过更薄一些,不影响行动。
林动越打越急。
他的刀法讲究快攻,速战速决。可眼前这人,防守得密不透风,他的刀每次眼看要刺中,就被对方躲开或格开。
第七招。
林动一刀刺出,呼吸微微一滞——换气的时候到了。
周明远动了。
他侧身避开这一刀,同时一拳击出,正中林动的右肋。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林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里的短刀差点脱手。他想稳住身形,但周明远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又是右肋。
第三拳。
第四拳。
全是右肋。
林动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脸色惨白。他抬起头,想说什么,但一张嘴,一口血喷了出来。
裁判立刻上前,看了看林动的伤势,然后举起手:
“七号擂台,贰佰贰拾柒号胜!”
周明远站在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汗透。
但他赢了。
赢了排名九十七的对手。
苏墨的擂台在九号台。
他的对手是个矮小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炼气四层后期,外门排名三百二十一。这人手里没有武器,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墨。
苏墨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他见过那种眼神——那是玄鉴分析对手时才会有的眼神。这少年,在看什么?
台下有人在议论。
“那不是秦家的人吗?”
“哪个秦家?”
“落云城秦家,炼丹世家那个。听说这孩子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灵根一般,但眼力厉害得很。”
“眼力?”
“对,能看出丹药的成色。怎么来参加大比了?”
苏墨心里一动。
炼丹世家。眼力。能看出丹药的成色。
这少年,不是来打架的。
是来认人的。
锣响了。
少年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苏墨,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丹香。”
苏墨心里一紧。
“不是普通的丹香,”少年继续说,“是聚气丹。而且不止一颗。”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苏墨,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你是炼丹师?”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议论声四起。
“炼丹师?那个废物?”
“不可能吧?他要是炼丹师,能在外门劈柴?”
“可秦家那孩子从来不说假话……”
苏墨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自己遇上麻烦了。
眼前这少年,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闻出丹香,能分辨丹药。这二十天,他吃了不少自己炼的聚气丹,身上的丹香虽然淡,但逃不过这少年的鼻子。
怎么办?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轻轻跳了跳:
```
检测到特殊能力者。
秦家少年,疑似天生“闻香”体质。
能分辨丹药种类和数量。
威胁等级:中等。
建议:转移话题,或速战速决。
——玄鉴·警惕版
```
脑子里,丹圣的声音也响起来:“小子,这小娃娃不简单。秦家,老夫听说过,三万年前就是炼丹世家。他们家有种血脉能力,能闻出天下所有丹药。别让他继续说了。”
苏墨心里有了主意。
他看着那少年,忽然笑了。
“你闻错了。”他说。
少年一愣:“不可能。”
“那你再闻闻。”
少年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苏墨动了。
他往前一冲,一掌拍向少年的胸口。这一掌没什么力道,但速度极快。
少年反应也不慢,侧身避开,反手一拳——
但他忘了,苏墨身上还有丹香。
他吸的那口气,还没呼出来。
一拳挥出,气息一乱,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苏墨趁机欺身而上,手掌在他肩头轻轻一推。
少年踉跄后退,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裁判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九号擂台,伍佰壹拾叁号胜!”
台下哄笑声四起。
“又赢了?”
“那废物有毒吧?跟他打的怎么都往地上坐?”
“哈哈哈哈——这次是推倒的!”
苏墨站在台上,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也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甘。
“你耍诈。”他说。
苏墨笑了笑,伸出手。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你身上真的有丹香。”他小声说。
苏墨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下擂台。
身后,少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三人又在角落里汇合。
陈大牛还在昏迷,被周明远扛着。苏墨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递给周明远一颗,自己吃了一颗。
“三轮了。”周明远说。
苏墨点点头。
“明天第四轮。”周明远顿了顿,“剩下的,不到四百人。”
苏墨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偏西,大比第二天,结束了。
远处,那个炼丹堂的内门弟子又出现了,站在人群里,盯着他看。
旁边还多了一个人——那个秦家少年。
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苏墨收回目光,转身往柴房走去。
“走吧。”他说,“回去准备准备。”
周明远扛着陈大牛,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