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折腾了十多分钟,渐渐没了动静,拉风箱般的“嗬嗬”声远去,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默站在门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腿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重新检查了密封的窗帘,把小夜灯也彻底关了,蜷回到沙发上。
之后的几天,总算安静,陈默每天浑浑噩噩睡觉,醒来吃泡面,水按照最少量饮用,焦虑时嚼几根辣条。
一周后的一天凌晨,陈默被尿憋醒了。
醒来的气候,因为喝的水太少,喉咙里又干又涩。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横着一道裂缝,像条死掉的蚯蚓。
睡得还算踏实,梦里没出现丧尸,也再没人敲门。
嘴皮子黏在一起,咽口水像是在吞砂纸。
他舔了舔嘴唇。
翻身坐起,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滴了两下,冒出点黄褐色的浊液,接着彻底哑火。
电也断了,他拉开冰箱门,冻肉已经开始发软。
一周前他还觉得能靠囤货撑到世界重启,但现在电没了、水断流,连泡面都没法煮。
再这么下去,他就算有再多物资也要活活渴死。
得出去找点水储备起来。
他盯着洗手池发了会儿呆,转身回到客厅,翻出背包。站在玄关前深吸一口气。门把手冰凉,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楼道里漆黑一片,应急灯早就不亮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天光。
他轻轻把门带上,楼梯间静得吓人,每一步都带着回音。
他贴着墙往下走,脚步放得极轻,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三楼拐角处有滩黑乎乎的东西,靠近了才发现是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结痂。
一楼大门虚掩着,玻璃碎了一地。他蹲下身,从缝隙往外看。
街道上车辆横七竖八,一辆公交车侧翻在路口,车头凹进去一大块。远处有烟柱升起,不知哪栋楼在烧。风卷着灰扑在脸上,焦糊混着腐臭的味道。
他咬了咬牙,推开门缝钻了出去。
眼角余光扫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军绿色货车,车斗空着,驾驶室没人。他贴过去,背靠着车身蹲下,喘了口气。
他沿着货车慢慢往前挪,目标是街对面那家连锁超市。以前他常去那里买饮料和零食,门口有自助售水机,只要机器还能用,搞几瓶水回去,撑几天不是问题。
刚探头准备过马路,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别动!手举高!”
是个粗嗓门,带着狠劲。
陈默猛地缩回头,心脏差点撞出嗓子眼。他悄悄从车尾露出一条缝往超市方向看,只见三个男人正堵在超市玻璃门前。其中一个光头拎着根铁棍,另一个瘦子手上沾血,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第三个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划到下巴,正用撬棍砸自动售货机。
玻璃门内,趴着个老头,一动不动,后脑勺全是血。旁边还有个女人蜷在地上哭,被瘦子一脚踹翻,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
“……求你们……我儿子还在等我……”女人挣扎着往前爬。
光头冷笑一声,抡起铁棍就砸在她背上。咔嚓一声,女人尖叫戛然而止,瘫在地上抽搐。
“啰嗦。”他啐了一口,“谁废话,直接劈了。”
陈默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指甲抠进了背包带子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出头!不能暴露!
他只是个躲在角落发抖的废物。
他不能死在这里。
慢慢蹲低,几乎贴到地面,借着货车遮挡,一点点往后退。只要能绕到超市侧面,说不定能找到消防通道或者仓库入口,从后面溜进去打水。
他挪到车头时,听见身后传来哄笑声。
“发财了!发财了!”瘦子捡起滚出来的矿泉水瓶,塞进破书包里,“这机器里还有可乐!”
疤脸男撬开了售货机,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瓶罐滚了一地。三人立刻扑上去抢,连掉进污水沟的都不放过。
陈默抓住机会,贴着墙根快步穿过马路,绕到超市侧面。
这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和垃圾桶,气味刺鼻。
他扒开杂物,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链条,锁已经被人剪断。
他推开门缝,闪身进去。
里面是地下车库入口,台阶向下延伸,光线昏暗。
空气又潮又闷,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扶着墙一步步往下走。
台阶尽头是一条狭窄通道,两边停着轿车,车窗全碎,内饰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积着油污,踩上去打滑。
他走得极慢,生怕弄出动静。
前方有个消防栓,锈迹斑斑,阀门歪斜。
他本想绕过去,却不小心踢到一只空桶,哐当一声,在通道里来回反弹。
他僵住了。
下一秒,本能让他伸手去扶墙稳住身体,掌心却正好撞在消防栓阀门上。
嘶——
高压水流猛地喷射而出,像条银蛇窜向空中,砸在地上溅起大片水花。声响巨大,在封闭空间里炸开,震得耳膜生疼。
陈默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晚了。
“谁?”上方传来暴喝。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在下面!”瘦子的声音尖利起来,“追!”光头吼道。
陈默拔腿就跑。
他穿过两排报废车之间的窄道,鞋底打滑,差点摔倒。他用手撑住一辆SUV的引擎盖,借力弹起,继续往前冲。
眼镜歪了,视野模糊,他顾不上扶,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奔。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狞笑。
“小老鼠跑得还挺快!”
“前面堵住他!”
“别让他逃出车库!”
他拐过一个弯,发现前面通道分叉。
左边灯光微弱,隐约能看到出口标志;右边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他来不及细想,一头扎进左路。
跑出十几米,心猛地一沉。
前面堆满了倒塌的货架,横七竖八拦在路上,只剩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他挤过去时,肩膀被金属架刮了一下,卫衣撕开一道口子。
过不去。
他转身想退,却发现退路已被封锁。右侧通道传来脚步声,有人包抄过来了!
他慌忙折返,刚跑到岔路口中央,右侧阴影里走出一人——正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撬棍,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陈默后退两步,脊背撞上冰冷的水泥柱。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
疤脸男举起撬棍,轻轻敲了敲手掌:“别怕,乖乖交出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你一条命。”
远处,另外两人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在这儿呢!”光头喊。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左侧是死路,右侧是敌人,身后通道已被包围。
他呼吸急促,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
只能逃。
他突然矮身,朝右侧死角冲去,试图从疤脸男身边绕过去。对方早有防备,一脚踹在他膝盖外侧。他踉跄跪地,左手撑地才没摔趴下。
“想跑?”疤脸男冷笑,抬脚踩住他手腕,“再动一下踩断你的胳膊。”
陈默疼得龇牙,额头抵在地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起头,透过歪斜的眼镜看着对方。
疤脸男伸手去掏陈默裤兜。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布料的瞬间,陈默猛地扭身,右手本能地挥出——
啪!
清脆一响。
一小撮红亮的粉末扬起,在昏暗光线下像火星般飘散。
疤脸男愣了一下,皱眉:“什么东西?”
陈默自己也懵了。
他只是太紧张,习惯性摸辣条缓解压力,结果这一扯,整包都从破口里洒了出来。
红色调味粉落在地上,混进油污里,变成一摊脏红。
疤脸男一脚踢飞剩下的包装袋,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光头吼,“抓住了吗?”
“抓到了。”疤脸男回了一句,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阴狠,“说实话——你到底是哪个营地的?谁派你出来的?”
陈默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缝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疤脸男抬起脚,靴尖对准他太阳穴,“只给你一次机会。”
“我只是想出来找口水喝”。
陈默哑着嗓子艰难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