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出B-07窗口后,背靠大厅西侧的灰白墙壁站定。背包还压在左肩,重量沉实,皮甲边缘蹭着锁骨,带来一点粗粝的触感。他右手搭在飞镖囊上,指尖隔着皮革确认七枚飞镖的位置——一枚不少。左臂伤口结了硬块,走路时布条摩擦皮肤,一阵阵钝痛往上窜。右小腿肌肉仍胀着,像是塞了一团拧紧的绳子,但节奏没乱,还能走稳。
大厅里人声不断。有人交任务报告,有人领补给许可,窗口前排着短队。空气混着皮革、药剂和金属的味道,像是某种固定的气味标记,进进出出的人都熟悉这味道。他站在角落,没再靠近窗口,也没往休息区走。任务闭环了,积分到账,接下来是算账的时候。
他从战术背包内侧夹层取出猎人终端。黑色外壳,边角有刮痕,是他用第一笔积分换的二手货。屏幕亮起,界面跳转到个人账户页。余额显示:860点。数字稳定,没跳动,也没延迟。他点开排行榜,手动刷新。
加载条缓慢推进,三秒后完成。周度猎人积分榜更新完毕。他的名字出现在第97位,编号LH-3079,积分860,信用评级A-。前三屏滚动播放百强名单,他的位置在第二屏中段,不算显眼,但足够进入视线范围。
他关掉终端,动作很轻,像是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纸条。数据没错,和预估一致。四枚C级狼形异兽晶核,两枚B级变异种,纯度达标,没有压价,也没有系统延迟。流程走完了,结果也出来了。他把终端塞回夹层,拉好拉链,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的公共电子屏。
屏幕正在刷新榜单。新名单滚出来,他的名字一闪而过,停在第二屏。几秒钟后,有人注意到了。
“八百多分?”一个穿旧式护膝的男人站在饮水机旁,抬头看屏,“一次拿这么多?清剿了几头B级?”
旁边另一人刚交完任务,正低头签字,闻言抬眼:“LH-3079……这编号有点熟。”他翻出手持记录仪查了下,“三个月前注册的,之前接D级任务,零散结算,最高一次才一百二。”
“那这次怎么爆了?”第三人插话,身材壮实,背着重型步枪皮套,“能拿八百多,至少干掉两支B级小队,或者单挑一头精英级。新人不可能。”
他们的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到角落。几个人的目光陆续转向林渊站的位置。有人点头,有人皱眉,还有人低声吹了下口哨。视线像细针,一根根扎过来,不带敌意,但也不纯粹是好奇。
林渊没抬头。他右手又摸了下飞镖囊,动作自然,像是整理装备。呼吸没变,心跳也没加快。这种注视他见过,在觉醒仪式上,在第一次猎人考核时,在巡逻队包围他的山道上。每一次被盯着,都是因为他做了别人觉得做不到的事。现在也一样。分数摆在那里,榜单不会骗人,质疑也好,惊讶也罢,都不影响他已经站在这个位置上。
他微微低头,帽檐阴影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风尘未洗,额角还有干掉的泥灰,但眼神清明。他不迎视,也不回避,只是站着,像一块立在路边的石桩,风吹不动。
饮水机旁的壮硕猎人走近几步,假装接水,实则瞥了眼林渊胸前的身份卡。编号LH-3079,姓名:林渊,职阶:独立猎人,信用评级A-,无违规记录。他看了两秒,转身对同伴摇头:“不是水分,工会没理由替他造假。”
“那就真是拼出来的。”另一人低语,“D级起步,三个月冲进百强……这速度,比王振当年还快。”
“王振三年才进前三百。”第三人冷笑,“这小子要是真干掉两支B级小队,下次S级备案该给他留个位置。”
议论声渐起,但没人上前搭话。猎人工会里,实力决定话语权。你能在禁区活着回来,带回高纯度晶核,积分榜上留下名字,别人就会看你一眼。至于是不是新人,年纪多大,背景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打,能活,能拿分。
林渊听到了几句碎片。他没回应,也没露出任何表情。他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认可,但也带着试探。猎人之间不讲客套,榜单是硬标准,分数是通行证。他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谁说了句好话,而是因为那六枚晶核实实在在地躺在检测仪下,能量读数清清楚楚地跳了出来。
他再次掏出终端,打开排行榜截图,保存进本地文件夹。文件名标为“节点068”。这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作为一次实力验证的存档。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成长轨迹是否稳定,是否符合预期。百名内,意味着他不再是边缘角色,不再是可有可无的编外人员。这意味着他有资格接到更高层级的任务,接触更核心的资源,甚至在未来,能影响某些决策的走向。
但他清楚,这只是门槛。
百强不是终点,甚至连高处都算不上。全国大赛冠军常年霸榜前十,帝国特使背后的积分池深不见底,黑市商会会长掌控地下交易网络,真正的强者从不把榜单当回事,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他现在的成绩,在那些人眼里,可能只是一次正常的结算波动。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禁区深处有S级异兽群,秘境开启时有古老陷阱,高维存在投下的监考者随时可能降临。他现在的积分,连买一套顶级防护服都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战斗,更多的胜利,更多的属性积累。无限进化系统的成长依赖实战,而实战的前提,是活下去,并且不断突破上限。
他收起终端,抬步向大厅出口走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门厅地砖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作战服有磨损,左臂撕裂口用粗线临时缝合,但整体整洁。背包鼓胀,封口严实,没有任何松脱。步伐稳定,节奏分明,鞋底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摩擦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数。
经过中央电子屏时,他的目光扫过第二屏,看到自己的名字还在那里。停留一秒,随即移开。那不过是一条普通数据记录,和昨天的天气预报、上周的任务公告没什么不同。榜单会变,排名会动,唯一不变的,是他自己每一步踏出的距离。
他走到门前,伸手碰了下门禁感应区。绿灯亮起,门锁弹开。他迈步而出,重新踏上主街。
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些,照在脸上有灼热感。街边摊贩已经开始炸油条,油烟味混着早点香气飘在空中。一名送餐员骑着电动三轮车从他身边驶过,车筐里的饭盒叮当作响。他沿着原路继续前行,方向未定,但脚步没停。
右手又一次摸了下飞镖囊的位置。七枚飞镖仍在原位。
左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小腿肌肉仍有酸胀感。
但他走得稳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