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灼的手指刚触到门把,金属的凉意还没传进掌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骨头在支架里撞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
星瞳整个人绷成了弓形,四肢在手术台的环扣中剧烈抽搐,导管被拉得笔直,监测仪上的波形猛地跳起又砸下。她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嘴张开,却没力气出声。
岑灼冲回去,单膝跪地,耳朵贴近她的唇。
“现……”气音断在舌尖,“……在……走……”
三个字,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残渣。
岑灼一把扯掉固定带,手臂穿过她肩背和腿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星瞳轻得不像活人,身体冰凉,呼吸贴着她脖颈,一阵一阵地发颤。那条发光的残片项链垂在臂弯里,忽明忽暗,像是快耗尽的信号灯。
她没再看房间一眼,抱着人就往门口冲。
右眼开始发烫,不是痛,是内部有东西在共振,像磁石靠近铁屑。她咬住下唇,用牙根抵着肉,靠这点钝感压住眩晕。
走廊空荡,蓝光从天花板缝隙漏下来,照在防静电地板上,映出一道道裂纹。她记得这条路,B7维修通道,绕过主梯井,能直达底层运输艇平台。主路肯定不通,暴动之后系统紊乱,升降梯八成锁死了。
她撞开侧壁的检修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通道狭窄,脚下是镂空网格,踩上去微微晃动。远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像是某处承重结构正在崩解。
她加快脚步。
星瞳的头靠在她肩上,银发蹭着她的下巴。体温越来越低,嘴唇泛青,睫毛时不时抖一下,像是还在看见什么。岑灼不敢问,也不敢停下。她只知道现在必须走,立刻,马上。
通道尽头是B7支架桥,横跨两座塔楼之间的悬空廊道。走到一半,头顶警报灯骤然亮起,一圈圈红光扫过墙面。广播响起,机械音冰冷:“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九分四十七秒。”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通道震了一下。
网格脚下猛地一歪,她踉跄半步才稳住。前方廊道出现裂缝,中间一段已经塌陷,只剩几根钢索吊着半截残骸,在风里轻轻晃。
她退后两步,盯着对面断裂口。距离不算远,但抱着星瞳不可能跳过去。
视线扫过四周,墙角有个应急箱,玻璃已经碎了。她一脚踹开,伸手掏出里面的牵引绳和挂钩。绳子不长,但够用。
她把星瞳小心放在地上,背靠墙壁,用绳子把她和自己的手腕绑在一起。另一端甩出去,挂钩勾住对面廊道的钢筋,试了两下,确认牢固。
“抓紧。”她低声说,也不确定星瞳能不能听见。
她先爬过去,手肘撑着断口边缘,一点点挪。绳子绷得笔直,风从底下往上灌,吹得制服猎猎作响。爬到一半,脚下那截残桥突然一沉,钢索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她不再犹豫,直接翻身上了对面。
落地瞬间,用力拽绳子,把星瞳拖过来。人刚离地,身后的桥段彻底断裂,轰然坠入下方黑暗。
她抱起星瞳继续跑。
通道向下倾斜,通往医疗塔底层。空气里开始弥漫焦糊味,像是电缆烧毁。墙上指示灯一片片熄灭,只有应急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运输艇平台出现在视野里。
椭圆形的金属舱体停在轨道末端,舱门紧闭,控制面板闪着红灯。平台地面散落着工具箱和零件,旁边蹲着一个人影。
隼。
他背对着她们,正用机械臂快速拆解面板后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一沉。
“你怎么才来。”他嗓音发哑,“系统锁死了,我正在强行解锁。”
岑灼没回答,快步走近,把星瞳轻轻放在旁边的担架车上。车轮陷在裂缝里,她抬了一下才拔出来。
隼低头继续操作,手指在电路板上飞快移动。机械臂的钻头收起,露出接口,接上数据线。面板上的红灯闪了几下,突然变绿。
“好了。”他拍了下按钮,“舱门三十秒内开启,燃料预热也启动了,你们上去就能走。”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巨响。
一大段钢梁从高处断裂,带着火星砸了下来。隼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整个人扑向担架车,用肩膀顶开它。星瞳被推到安全区,可他自己没来得及撤。
钢梁重重砸在他右臂上,机械臂当场变形,液压管爆裂,白雾喷了一地。他闷哼一声,左臂撑地,硬是没倒下。
岑灼冲过去想拉他。
“别管我!”他吼了一声,声音比警报还响,“带她走!现在就上艇!”
他左手撑着地面,挣扎着去够控制面板。指尖刚碰到解锁键,又是一阵震动,上方平台再次开裂,更多碎片往下掉。
岑灼站在原地,没动。
担架车上的星瞳依旧昏迷,残片项链微弱地闪了一下。隼的机械臂冒着白烟,左手指尖离按钮只差两厘米。
平台边缘,运输艇舱门缓缓滑开,露出漆黑的入口。
风从底下往上涌,吹乱了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