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行金色的中土神洲文字,在尘缘子的识海中显现。
推演结果:西南地脉地脉灵机渐盛,凝固化境愈趋笃实。
灾厄预测:水土流失之患锐减九成,地质劫变之虞大降八成五。
结论:此乃治世之相,福泽绵长。
“这……”
尘缘子看着这个结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天演大阵……是不是算错了?”
这与宗门宣传的完全相反!
按照其他长老们的说法,那个新乌托邦是魔窟,是掠夺者,是会吸干大地的恶魔。
可天演大阵给出的客观结果却是:那里的地气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大地正在被治愈,甚至让原本贫瘠的荒漠都焕发出新的生机!
魔修在救世?
正道在撒谎?
巨大的认知冲突,让尘缘子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我不信……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或者是数据的采集方式出了问题。”
尘缘子毕竟是长老,他深知数据的欺骗性。但他更相信事实。如果数据和认知冲突,那就必须去修正认知,或者修正数据来源。
他没有切断链接,而是直接通过天机令,发起了更高层级的通讯请求。
“弟子尘缘子,急奏掌门!有重大天机异常,需当面呈报!”
这是天机阁的最高紧急通讯,通常只有在发现灭世魔头踪迹时才会动用。
嗡——
仅仅过了三息,令牌上的蓝光变成了威严的金色。
一个沧桑、飘渺,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尘缘子。何事惊慌?”
是掌门千算子!
“掌门师尊!”尘缘子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汇报道,“弟子在南境勘测地脉,通过大阵推演西南气运,发现……发现结果与宗门通报大相径庭!”
“数据显示,那边并非魔乱大地,反而地脉稳固,有兴盛之相!而且……而且弟子在连接大阵时,听到了……听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说道:
“听到了如同婴孩啼哭般的杂音!弟子怀疑天演大阵核心受损,导致推演结果被魔道扭曲!或者是大阵本身,出了问题!”
“弟子请求彻查大阵,并派人重新核实西南情报!如果那里的凡人过得很好,我们是否……”
“——原来如此。”
千算子的声音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待一个不懂事孩子的冷漠。
“尘缘子,你太累了。”
“掌门?”尘缘子一愣,“我不累,我的神魂很清醒,那声音……”
“那是心魔。”
千算子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更加威严,“你常年在外奔波,神魂不稳,被西南魔域的瘴气侵染了道心。你听到的哭声,是你内心的软弱;你看到的数据,是魔道用来迷惑人心的幻术。”
“天演大阵乃祖师所留,万世不移,怎么会出错?怎么会有哭声?”
“你所谓的‘治世之相’,不过是魔道用妖法透支地力回光返照的假象罢了。凡人肉眼凡胎,会被欺骗,难道你身为问玄长老,也会被这等障眼法所迷?”
尘缘子张大了嘴巴。
他在辩解?
不,这不是辩解,这是……
这是指鹿为马。
作为一个和泥土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修士,尘缘子比谁都清楚什么是真实的触感,什么是幻术。彻地针传来的每一次震动都是真实的物理反馈,那怎么可能是幻觉?
那哭声是那么凄惨,怎么可能是心魔?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突然意识到,掌门不是不知道,而是……他知道,但他不在乎。甚至,那个所谓的“错误”,本就是宗门意志的一部分。
“掌门,我申请回宗!我要亲自去禁地检查大阵!”尘缘子咬牙说道,这是他作为技术人员最后的倔强,“我要验证我的推论!”
令牌那头沉默了片刻。
随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唉……痴儿。”
“既然你道心已乱,魔念丛生,那就不适合再在外面执行任务了。”
“也罢,你回来吧。”
尘缘子心中一喜:“多谢掌门!我这就……”
“不,你不用动。”
千算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无比。
“接引,落!”
嗡!
尘缘子手中的天机令,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股耀眼的强光!
这股光芒不是为了通讯,而是为了传送!
“什么?!”
尘缘子大惊失色,他猛地想要扔掉令牌,但那令牌却像是在他手上生了根一样,瞬间释放出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甚至锁住了他的神魂!
这是……宗门内部针对叛徒的“困仙锁”?!
“掌门!你要干什么?!我没叛变!我是为了宗门……”
“为了宗门,你就该闭嘴。”千算子的声音冷酷得如同凛冬寒风,“有些‘真相’,比魔道更危险。既然你的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耳朵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
“那就在‘思过崖’,好好闭关,直到……你忘掉它们为止。”
“林远!”千算子透过令牌,对外面的护卫喊话。
一旁的林远早已吓傻了,听到掌门传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弟、弟子在!”
“尘缘子长老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本座现将其接回宗门疗伤。此次南境之行,一切如常,未发现任何异样。你……听懂了吗?”
林远看着被金色锁链捆得像个粽子、满脸绝望与不甘的尘缘子,浑身发抖,最后只能重重磕头:
“弟子……听懂了!”
“很好。”
光芒大盛。
“不!掌门!你们这是在自欺欺人!真相是掩盖不住的!那哭声……那哭声是真的啊!!”
尘缘子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但在下一秒,空间扭曲。
唰!
光芒消散。
石台上,彻地针孤零零地插在那里。
而那位想要探寻真相的年轻长老,已经凭空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剩下那个护卫林远,跪在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荒野,久久不敢抬起头来。
风,吹过废墟。
这里依旧死寂,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