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落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琴谱上。江晚宁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昨夜塞进抽屉又取出的便签纸条,上面写着“从《小星星》开始”。她将它折好,重新放进抽屉底层,这次没有压账本,只是轻轻推了进去。
她低头翻了一页谱子,嘴里轻哼出一个音符,嘴角微微翘起。窗外鸟叫清脆,院子里扫地的声音规律而安静。一切如常,像是昨夜那个被许诺的钢琴课会永远持续下去。
与此同时,城东某私人会所的玻璃花房里,苏瑶捧着白瓷茶杯,眼尾微红,声音低得几乎要断气:“你们也觉得她昨晚特别厉害吧?站在那儿,像模像样地说什么‘夫唱妇随’……可我亲眼看见她在房间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表情。”
她顿了顿,抬手拭了下眼角,动作细腻得像片落叶飘下来。
“她说那些话都是别人教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神发直,说话颠三倒四的,医生早说过她有精神问题,只是贺家压着没让传出来。”她叹了口气,“我不是想害谁,我只是……太心疼这个家了。”
对面坐着两位穿高定套装的贵妇,其中一人抿了口红茶,低声问:“真的假的?看着挺正常的啊。”
“正常?”苏瑶苦笑,“你没见过她发病的样子。前天晚上我还撞见她在走廊尽头自言自语,没人的时候就笑,有人来了立刻装乖。你说这种人,能当贺太太吗?”
另一位贵妇皱眉:“难怪气质差这么多,乡下长大的,突然进豪门,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也正常。”
“不是一时,是早就出了问题。”苏瑶垂眸,“我只是提醒大家别被表象骗了。贺少被蒙在鼓里,我们做朋友的,总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吧?”
两人点头称是,话题便悄悄变了味。有人说起慈善晚宴上江晚宁那身素裙,“说是清冷大方,我看就是不会打扮”;有人说她举牌竞拍时神情太冷静,“不像新人,倒像演戏”;更有人附和:“说不定真是装的,背后有人指点。”
苏瑶听着,指节轻轻敲了敲杯沿,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中午时分,江晚宁走到庭院,在石凳旁站定。她仰头看了看天,云薄日暖,便试着哼起《小星星》,一只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刚哼到第二句,一名端着托盘的女佣经过,听见声音后脚步一滞,低头加快步伐走了过去,连招呼都没打。
江晚宁停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没多想,转身进了厨房,想找点温水润嗓子。刚推开半扇门,就听见里面两个女佣低声说话。
“听说以前在乡下就不大对劲,半夜起来乱走,还跟墙说话。”
“嘘——小声点!”
话音戛然而止。江晚宁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屋里两人转过身,慌忙低头行礼:“少夫人。”
“没事。”她笑了笑,走过去接过她们准备好的温水杯,“我自己来就行。”
她端着杯子走出厨房,脚步没停,也没回头。直到穿过回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水杯在掌心有些发烫,她低头看了眼,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她的眼睛——没什么波澜,也不惊不怒。
傍晚,夕阳把主宅的长廊拉出长长的光影。江晚宁换了一身浅灰长裙,正往二楼卧室去。脚步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远处传来几句模糊的交谈。
“……贺少眼光真让人看不懂,娶个神神叨叨的回来。”
“可不是嘛,看着挺稳重,谁知道脑子里有没有病根。”
她脚步一顿,指尖轻轻抚过墙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大理石。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肩线平缓,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车停在贺家老宅外的小路上,车窗缓缓降下。苏瑶靠在座椅里,手机贴着耳朵,听完最后一通电话后轻轻挂断。她望着主宅二楼亮起的灯光,嘴角一点点浮上来。
“你以为弹个琴就能当贺太太?”她低声说,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没人会信一个疯子。”
屋内,江晚宁站在梳妆镜前,取下发夹,长发垂落肩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窗外风起,窗帘轻轻晃动,带来一丝凉意。
她伸手关紧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