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指尖还停在糖粉筛子的边缘,背对着贺承砚,耳尖的热度还没散。她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回喉咙底,转身去拿新的面粉袋。
橱柜高处那袋低筋粉是刚从储物间取来的,封口只用麻绳随意扎了两圈。她踮脚去够,手肘轻轻一碰,袋子歪了半寸,口子松开,细白的粉末“哗”地扬起一大片,扑簌簌落在她脸上、鼻尖、眉间,像被人撒了一脸雪。
她下意识闭眼后退半步,抬手要擦,却听见脚步声近了。
睁眼时,贺承砚已经站在面前,比平时更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上沾着的一小点灰。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她左眉上方——那儿正挂着一小撮面粉,随着她眨眼微微颤动。
然后他抬手,右手拇指缓缓擦过她眉骨,动作轻得像拂一页旧纸。指腹温热,带走了粉末,也蹭过她皮肤的一瞬。
她愣住,呼吸卡了一下。
他收回手,插进裤袋,神情如常,仿佛只是顺手掸了下文件上的灰。可耳廓泛红,极浅,一闪即逝。
“继续吧。”他声音压得低,“别让面糊消泡。”
她没应声,低头看操作台,视线落在空了半边的面粉袋上。心跳在胸口横冲直撞,她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
弯腰整理食材时,她故意多蹲了几秒。水流声、烤箱的嗡鸣、墙上的钟——所有声音都忽然清晰起来,又好像全都隔着一层布。她摸了摸眉间,那里还留着一点触感的余温。
再起身时,动作放得更轻。她重新拿起筛子,手腕控制着力道,让面粉细细落下,像春日里最软的雨。
贺承砚没走,也没再说话。他就站在原地,目光偶尔扫过她眉角,像是确认什么。
她知道他在看。
但她不回头,只低声说:“帮我把那边的刮刀递一下。”
他走过去,取来工具,递到她手边。指尖没碰她,可距离近得能感受到温度。
她接过,点头:“谢谢。”
他“嗯”了一声,回到原位,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站姿笔挺,像在守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厨房安静,只有筛粉落下的沙沙声。蛋糕还在烤,甜香慢慢弥漫开来,裹着暖意,缠在两人之间。
她低头看着盆里的面糊,忽然觉得,这味道有点像小时候灶台上蒸熟的米糕,甜得不张扬,却一直往心里钻。
贺承砚忽然开口:“需要什么,说。”
语气和平常一样冷,可尾音沉了些,多了点说不出的耐心。
她抬眼,飞快看了他一下,嘴角悄悄翘了翘,又压下去。
“暂时不用。”她说。
他点头,目光却没移开。
她转回去,手稳稳地搅拌着面糊,心跳还是乱的,可手是稳的。
这一锅,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