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砚出门时阳光正好,他站在玄关系上最后一粒纽扣,身影被拉得笔直。江晚宁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还捏着那页报纸,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下去。
同一时间,西厢静园的窗子半开着,风穿过碎花窗帘吹进来,掀了下桌角的纸张。苏瑶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着,指尖在输入框里来回滑动。她已经删改了七遍开头,总觉得语气不够委屈,又怕太用力显得假。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一敲下去,她眼眶就有点发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句话真好用。上次在慈善拍卖会上说这句,当场就有三个阿姨红了眼圈。
她继续写:“从前大家叫我一声‘小姐’,我受着不敢推辞,是觉得这是家族给的信任。可现在,连王婶都不让我进主厨采买名单,说是我不能再管事了……我只是想为奶奶准备一道养生羹,连食材都没碰,就被拦在厨房外。”
她停下,读了一遍,点点头。够惨,但不狼狈。重点是,没提江晚宁一个字,却处处都是冲着她去的。
她翻到相册,挑了一张旧照:贺承砚穿白衬衫站在花园长廊下,她恰好从旁边走过,镜头只拍到他的侧影和她裙角的一抹浅粉。配文写道:“我记得那年冬天,他送我的围巾,我一直留着。他说南方冷,女孩子别冻着脚脖子。原来有些温暖,只属于过去。”
发出去前她又看了一遍。
没有哭诉被陷害,不说自己冤枉,只讲“被冷落”“被遗忘”“被突然推开”。人最怕的不是争吵,是无声无息地被剔除出生活。她知道网友吃这套。
手指一点,发布。
几秒后,评论开始跳出来。
“天啊她真的好可怜!”
“贺家也太狠了吧,怎么说疏远就疏远?”
“那个围巾是什么故事?求科普!”
她不动声色地往下划,看到一条高赞留言:“明明以前也是掌心宠,怎么一转眼像换了个人似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她轻轻笑了下,点了个赞。
又有人问:“她和贺少到底有没有过什么?”
底下立刻接:“你傻吗?能住进贺家这么多年,还能让贺少亲自送围巾?你觉得呢?”
她没回复,也不解释。越模糊,越让人猜。猜着猜着,就成了“真相”。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上,仰头靠向床头板,闭了闭眼。外面鸟叫得很欢,像是不知道里面的人正被整个世界慢慢围剿。
但她知道,风暴才刚开始刮。
她再次拿起手机,打开私信界面,有十几个未读消息。大多是陌生账号,写着“挺你”“我们都在”“别怕”。还有一个营销号试探地问:“要不要做个专访?我们可以帮你发声。”
她没回,只是把那条“贺家太狠心”的评论置顶了。
够了。现在只需要等。
等那些原本站在江晚宁那边的人,心里悄悄生出一根刺。
等贺承砚的名字再次被挂上热搜,这次不再是“柔情现”,而是“旧情未了”。
等江晚宁从那个温暖的早晨跌下来,发现舆论早已变了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昨天被打翻水杯弄湿文件时也没慌。她一向擅长藏起狼狈。
手机震动了一下,新评论刷新。
“姐姐别哭,我们都看见了。”
她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阳光斜了几度,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薄而安静的光。
她没再看屏幕,只是静静躺着,像在休息,又像在等待第一波反击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