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晨风穿过庭院的石板路,带着露水的凉意。江晚宁换上浅灰色运动服,系紧鞋带,推门而出。她没看手机,也没回头张望主宅二楼那扇窗,只是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脚步落在跑道上,清脆而稳定。
一圈,两圈,呼吸逐渐均匀。她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节奏里。树叶沙沙响,鸟鸣零星,整个贺家主宅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中。她经过前厅正门前的步道时,眼角余光扫过二楼——窗帘动了。
不是风掀的。是有人轻轻推开了一线窗,又迅速收回手。纱帘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人碰乱了心跳。
她嘴角一弯,没停步,反而加快了些许速度。脸颊泛起薄红,额角渗出细汗,但她眼神清明,像把昨夜那些翻涌的恶意全都甩在了身后。她知道楼上有人在看,也知道那个人不会下来,更不会说“小心点”“别跑了”之类的话。可只要那扇窗开着,只要那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贺承砚确实站在窗后。
他没换家居服,一身深灰西装裤配白衬衫,领带夹仍是那枚银质鸢尾花,压在未系紧的领口下。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形笔直,目光从她出门那一刻就没移开过。她跑过拐角,他微微侧身,视线顺着玻璃滑移;她停下调整呼吸,他也跟着屏息片刻。
他知道她在试探——试他会不会出现,试他是不是真的在意。可他不能下楼,也不敢靠近。他怕自己一旦走过去,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怕她说“你不用管我”,怕她转身就走。
所以他只能守在这里,用最笨的方式告诉她:我在。
她第三圈途经正门前时,脚步慢了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窗开了,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他半边轮廓。她笑了,很轻,像回应,也像确认。然后转身,朝花园小径跑去,背影利落,毫不迟疑。
贺承砚看着她消失在绿荫尽头,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没拉上窗帘,也没离开窗边,依旧站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一堆,但他一个都没点。他知道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也知道没人再敢对她放一个字的恶意。可他还是不想动。
她跑完第四圈回来时,步伐已有些沉重,但神情依旧平静。她经过主宅台阶下方,仰头望了一眼。那扇窗还在开着,人还在。她没挥手,也没喊他名字,只是放慢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安宁全吸进肺里。
然后她继续前行,绕过喷泉,走向通往后院的小路。阳光开始洒落,照在她微湿的发梢上,闪出一点金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主宅门前,仿佛与那扇窗下的影子遥遥相接。
贺承砚目送她远去,直到她转过拐角,彻底看不见。他这才抬手,轻轻拉上窗帘。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转身走向书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也没看,任它响着。
窗外,风又吹起来,把纱帘掀起一角。空荡荡的窗框里,只剩一道安静的光影,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等下一个清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