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铺在花园小径上,露水还没散尽,石板边缘泛着微光。江晚宁绕过喷泉,脚步比前几圈沉了些,呼吸也略显粗重。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发丝黏在皮肤上的湿意。风从树梢掠过,卷起几片昨夜落下的枯叶,贴着地面打了个转。
她刚拐进通往后院的小路,右脚踩上一块湿滑的落叶,身子一歪,膝盖重重磕在石板接缝处。刺痛瞬间窜上来,她闷哼一声,单手撑地跪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按住擦伤的地方。
凉意从裤料渗进来,血已经渗出来了,隔着薄薄的运动裤布料,能感觉到温热顺着小腿往下淌。她咬了下唇,没出声,低头去看伤口——不大,但挺深,边缘蹭破了一圈,正慢慢往外渗血珠。
她试着动了动腿,疼得皱眉。不想惊动宅子里的人,更不想让谁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刚用力,肩头忽然一沉。
贺承砚站在她身后。
他不是走来的,是冲出来的。西装外套还挂在臂弯,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带夹歪了半寸,像是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全。他的呼吸有点乱,额角甚至沁出一点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过来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砸在耳膜上。他蹲下来,一手扶住她胳膊,另一只手直接探向她膝盖,动作急却极轻,指尖隔着布料试探着碰了下伤口边缘。
江晚宁仰头看他。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出清晰的轮廓。他眉头拧着,眼神紧盯着她的腿,可那股焦灼藏都藏不住。她忽然觉得刚才摔那一跤也不算太糟。
“我……没想摔倒。”她说,声音软了半分,像是解释,又像是哄他。
贺承砚抬眼看了她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又低头检查伤口,手指微微发紧,扶着她手臂的力道却稳得像铁桩。他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矮树杈上,然后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直接半抱半扶地让她站了起来。
“能走吗?”他问。
她点点头,试了试,瘸了一下。他立刻收紧手臂,几乎把她整个人架在自己身侧。
“别硬撑。”他说。
她笑了,笑得很小,嘴角轻轻一弯,“你早下来就好了,我就不用自己爬起来。”
贺承砚猛地顿住。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沾了灰的脸颊移到她红肿的膝盖,再回到她眼睛里。那一瞬,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是守了太久的墙,终于被一句话撬松了砖缝。
他没说话,只是搂紧了她的腰,带着她慢慢往前走。步伐很稳,一步一停,配合着她的节奏。他的掌心隔着衣服传着热,烫得她心跳有些乱。
树影斑驳,洒在两人身上。风穿过林间,吹起她一缕碎发,扫在他下巴上。他没躲。
“疼不疼?”他忽然问,声音比刚才低,也软了些。
她摇头,眼里浮起一层雾气,“你不早下来接我,我就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话本该委屈,可她说得像撒娇,尾音微微翘起。贺承砚呼吸一滞,搂着她的手收得更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挣开跑了。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再动。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很快。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种疏离的审视,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慌乱的认真。
远处传来鸟叫,喷泉的水声隐约可闻。整个贺家主宅依旧安静,仿佛只有这一小段石径被时间单独切了出来。
贺承砚终于开口,嗓音哑了点,“下次……别一个人跑这么远。”
她没应,只是把脸轻轻靠进他肩窝,闭了下眼。
阳光爬上她的发梢,照得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西装还挂在树枝上,领带夹闪了下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