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承砚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侧,步子沉稳地带着她穿过回廊。青石板路渐远,脚下转为柔软的地毯,起居室的门被他用脚轻轻顶开。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沙发边缘,像铺了一层薄金。
江晚宁被他扶着坐上沙发,腿刚抬上去,伤口又抽了一下疼。她吸了口气,没喊出声,可眉头一皱,贺承砚就看见了。
他蹲下来,手指探到她裤脚边沿,动作顿住,抬眼问:“能卷上去吗?”
她点点头,自己动手把运动裤慢慢往上拉,露出膝盖。擦伤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圈暗红的血痂,边缘还在渗着淡粉的液体。她低头看着,小声嘀咕:“脏了。”
贺承砚没应,只是拧眉盯着那块伤,像是它多看一眼都让他心烦。他站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你要叫人?”她立刻伸手,一把拽住他衬衫下摆,布料在掌心绷紧。
他回头,眼神有点冷,又有点无奈,“我去拿药。”
“不要别人。”她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我要你拿。”
贺承砚站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她就这么看着他,不躲也不笑,可那股娇气劲儿全藏在眼神里了。他喉结动了动,终于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江晚宁靠进沙发背,悄悄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是有点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那一句“我要你拿”——她说得轻巧,可说完自己耳朵都热了。
不过……她弯了弯唇角,他答应了。
没过多久,脚步声回来。贺承砚手里多了个白色药盒,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常用的东西。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打开盒子,翻出消炎膏、纱布、棉签和生理盐水。
“忍着点。”他低声说,撕开棉片倒上生理盐水,手很稳,可指尖却绷得发白。
他先碰的是她膝盖外侧完好的皮肤,轻轻按住固定,然后才让湿棉片贴上伤口边缘。凉意一触,她小腿猛地一缩,脚尖直接踹在他胳膊上。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好凉!”
贺承砚手一顿,抬眼瞪她,“别乱动。”
“是你太狠了!”她嘴上抱怨,眼里却全是笑,“人家都没说开始呢,你就直接上!”
他不理她,重新换了个棉片,这回动作更慢,几乎是蹭着她的皮肤一点点推进。她咬着唇,这次没躲,只觉得那点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竟比疼还让人发颤。
他每擦一下,都会抬头看她一眼。她就冲他眨眨眼,或者做个鬼脸,像在说“我没事”。可他知道她在忍,因为她左手一直死死抓着沙发垫子,指节都泛白了。
清理完,他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膏体,用指尖抹开。药膏碰到伤口的瞬间,她“哎哟”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
“真这么疼?”他皱眉。
“也不是。”她歪头看他,忽然笑了,“就是想听你问我疼不疼。”
贺承砚一愣,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声音软下来:“你刚才在楼上看了我四圈,为什么不下来?要是你早下来,我就不会摔。”
他说不出话。
她继续说:“你现在给我上药,手都在抖。你怕弄疼我,可我一点都不怕疼。我只怕……你不理我。”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像风吹过耳畔。贺承砚低着头,没应,可他的手慢慢落下来,重新涂药,动作比之前更轻,几乎像在抚摸。
一圈纱布撕开,他开始缠绕。指节不经意蹭过她脚踝内侧,两人同时一僵。她没缩脚,反而脚尖轻轻勾了一下,像是逗他。
“你比我还会包。”她笑着说。
他垂着眼,嗓音低哑:“只准我包。”
“那你以后天天给我包?”
“嗯。”
一个字,答得干脆。她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暖得发胀。
他包好最后一圈,用胶带固定,收了手,却没起身。还是跪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腿上,仿佛确认还不够。
她忽然弯腰,手撑在他肩上,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老公,谢谢你。”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她含笑的眼。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像羽毛扫过他心口。
他张了嘴,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花瓶底座碰到了地毯。
两人都没动。
她慢慢坐直,他还跪着。
阳光挪了位置,照在药盒上,反出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