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药盒上滑落时,窗外的天色还泛着青灰。
贺承砚站在床边,西装笔挺,领带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江晚宁,她侧身躺着,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呼吸均匀。他没叫她,只是把一张照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是昨夜拍的,她膝盖上的纱布被他包得整整齐齐,边缘还沾了点药膏的痕迹。他盯着看了两秒,转身提行李箱出门。
窗帘被风掀动,光影晃了晃。
江晚宁睁开眼。
屋里空了。
她坐起身,听见玄关有低语声,像是司机在和谁说话。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跑到门口。走廊尽头,贺承砚正要拉开门,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她穿着睡裙站在那儿,头发乱翘,眼睛还有点懵。
“老公。”她声音软,像刚从梦里捞出来。
他走回来,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没说话,蹲下,从鞋柜里拿出她的棉拖,一只一只套上,手指碰到她脚心,她缩了一下,笑出声。
“你要走了?”
“嗯。”他站直,行李箱拉杆收起,“三天。”
“我知道。”她点头,踮脚在他下巴亲了一下,“早点回。”
他喉结动了动,抬手理了理她翘起的一缕头发,终于拉开门走出去。车声远去,她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
主卧衣柜打开,江晚宁翻找他的备用衬衫。整理到最里层时,指尖碰到了一本硬壳台历,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她拿出来,翻开扉页,上面印着贺承砚的名字,还有集团logo。
她坐在床沿,用红笔在三日后那一页写下“他回来”。又往前翻,把前三天都标红,每一页写一个字:“等”“他”“回”。
下午两点,客厅钟声敲响。
她合上书,抬头看挂钟,确认时间过了十二点整,起身走到餐厅。日历就挂在冰箱旁,她拿起红笔,一笔划掉第一天,在心里默念:还剩两天。
笔尖用力,纸面发出轻微撕裂声。
——
第二天中午,贺母来主宅用膳。
她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那张日历。鲜红的划痕横在纸上,像一道疤。她嘴角往下压了压,什么也没说,入座。
饭吃到一半,仆人端汤进来,随口道:“少夫人今早又去划日历了,一分钟不差,刚过十二点就动笔。”
贺母舀汤的动作顿了顿,轻笑一声:“三天而已,至于这么记?”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厅内听见。
江晚宁低头吃饭,筷子稳稳夹起一块豆腐,放进碗里。她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把筷子握得稍紧了些。
饭后,她照常去书房看书。三点十七分,她起身,走向日历,划去第二天。动作和昨天一样,干脆,不留余地。
——
第三天清晨,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她打开衣柜,把他那件深灰大衣拿出来,挂在门后,顺手塞了条新围巾进去。
白天她没出门,待在客厅织毛线。小团灰色绒线在她手里慢慢成型,是一只猫耳朵的轮廓。她时不时抬头看钟,数着时间。
傍晚六点,她做了两人份的饭,多的那一份盖上保温罩。吃完后,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好,擦干,放回原位。
七点四十分,她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其实没看进去,只是让手指一页页翻过去。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亮起,照出玻璃上的倒影——她坐在那儿,姿势一直没变。
九点二十三分,她起身,走向日历。
红笔在手中转了一圈,她落下最后一划,把“第三天”彻底涂黑。
笔帽咔哒一声盖上。
她轻声说:“明天了。”
回到沙发,她坐下,手机拿在手里,屏幕黑着。她没解锁,也没按任何键,只是捏着它,像捏着某种凭证。
眼睛望着门口方向,一眨不眨。
门外没有脚步声。
屋子里很静。
她就这样坐着,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注定准时抵达的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