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泓走后,奚仲平关上门,把晶片插入读取器。
戴上头盔。
画面出现——2036年,医院病房。墙是白的,窗帘是蓝的,床头柜上有半杯水。
濮阳泓的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袖扣是金色的。
西装男:“濮阳荣,你想好了?”
濮阳荣:“想好了。”
西装男:“你儿子才十五岁。你死了,他怎么办?”
濮阳荣没说话。
西装男:“你欠公司的,你儿子不用还。但你不能留东西给他。”
濮阳荣:“我没留。”
西装男看着他,没说话。
画面中断。
黑屏。三十秒的空白。
画面恢复。还是那个病房,但西装男已经不在。濮阳荣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慢。
画面结束。
奚仲平摘掉头盔。
这段记忆被删过。中间有三十秒的空白。那三十秒里,那个西装男说了什么?濮阳荣回答了什么?
他倒回去又看了一遍。还是那样。画面清晰,对话清楚,然后突然断了,黑了三十秒,然后又接上。接上的时候,气氛变了。濮阳荣的表情不一样了。
奚仲平把晶片拿出来,放进自己的保险柜。锁好。
三天后,濮阳泓来了。
奚仲平让他坐下。
奚仲平:“你父亲的记忆,确实被删过。删了大概三十秒。”
濮阳泓:“能恢复吗?”
奚仲平摇头。
奚仲平:“二十年了。恢复不了。但是——”
濮阳泓:“但是什么?”
奚仲平:“那个删记忆的人,手法很老。2030年代初期的技术。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濮阳泓:“你知道是谁?”
奚仲平:“不知道。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
濮阳泓看着他。
濮阳泓:“谁?”
奚仲平没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街上有人按喇叭,很长的一声。
濮阳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奚仲平。
濮阳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奚仲平没说话。
濮阳泓转过身。
濮阳泓:“因为你姓奚。因为你是奚伯安的孙子。”
濮阳泓走后,奚仲平关了工作室,去老城区找嵇伯雄。
废品站还在,但嵇伯雄已经不收废品了。他在后院种菜。院子里摆着几个泡沫箱,里面长着葱和青菜。
嵇伯雄蹲在地上,拿小铲子松土。奚仲平站在旁边,把晶片的事告诉他。
嵇伯雄听完,没说话。继续松土。
嵇伯雄:“那个濮阳泓,你怎么看?”
奚仲平:“他说的像是真的。”
嵇伯雄:“像真的,不一定是真的。”
奚仲平:“我知道。”
嵇伯雄:“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奚仲平:“那个删记忆的手法,你认识吗?”
嵇伯雄放下小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嵇伯雄:“认识。那是尼特公司内部用的手法。删记忆的人,肯定是公司的人。”
奚仲平:“濮阳荣是尼特公司的?”
嵇伯雄:“濮阳荣?濮阳——他爹叫什么?”
奚仲平:“濮阳荣。”
嵇伯雄愣了一下。
嵇伯雄:“濮阳荣是濮阳勤的儿子。”
奚仲平:“濮阳勤是谁?”
嵇伯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嵇伯雄:“濮阳勤是尼特公司的创始人之一。2035年动乱之后,他消失了。”
奚仲平站起来。
奚仲平:“那个濮阳泓,是濮阳勤的孙子?”
嵇伯雄:“应该是。”
奚仲平来回走了几步。脚下的土被踩实了。
奚仲平:“他来查他父亲的死。他父亲是濮阳荣。濮阳荣2036年死的。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嵇伯雄:“我不知道。那年我也在躲。”
奚仲平看着他。
嵇伯雄:“你别急着信他。先查查他。”
奚仲平:“怎么查?”
嵇伯雄:“你不是有接口吗?去他脑子里看看。”
奚仲平愣了一下。
嵇伯雄:“他来找你查记忆,你就帮他查。顺便看看他脑子里还有什么。”
奚仲平沉默了几秒。
奚仲平:“这不合规矩。”
嵇伯雄:“规矩?你爷爷死的时候,谁跟你讲规矩了?”
奚仲平没说话。
嵇伯雄拿起小铲子,又蹲下去松土。
嵇伯雄:“他还会来的。等他再来,你就接上他的记忆,进去看看。”
奚仲平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听见嵇伯雄在后面说话。
嵇伯雄:“小心点。濮阳家的人,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