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魂:笔下生诡,谁在操控我!?!
老子叫阿明。不是啥子大画家,就是一个在破烂出租屋里头,靠画点儿小玩意儿混饭吃的。
以前画画,那叫一个巴适,想画啥子就画啥子。
现在嘛,嘿,不一样了。
我感觉,我的手,我的笔,不听我的了。
就像被啥子东西缠上了,草泥马的。
上次那幅画,就是我画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劲。
明明想画山水,结果笔一落,画出来的却是个女人。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她的眼睛,那个勾人,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邪气。
画完那幅画,我整个人都不安逸了。
晚上睡觉,老是做噩梦。
梦见那女人从画里头爬出来,就站在我床边,冲我笑。
笑得我浑身发毛,冷汗直冒。
“龟儿子,这画怕是真有鬼哦!”
我把画用黑布蒙起来,扔到床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可他妈的,没用!
那感觉,就像是,那女人还在我屋里头。
冷飕飕的,就站在我背后,盯着我。
我连上厕所都觉得有人在看。
吃饭,喝水,洗澡,都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
那种感觉,真的,太煎熬了,简直要人命!
这几天,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双勾人的,又带着邪气的眼睛。
搞得我白天也恍恍惚惚的,跟个行尸走肉似的。
老子寻思,这样下去,迟早要疯球。
得找个法子,把这事儿弄清楚。
不然,老子真要被这鬼东西给玩死了!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通讯录。
想找个人摆摆龙门阵,把这憋屈的事儿说出去。
翻来翻去,就一个老李头。
老李头是这附近一个老茶馆的老板,也是个老江湖了。
平时喜欢摆些神神叨G的龙门阵,啥子鬼故事,啥子奇闻异事,他都晓得点儿。
我拨通老李头的电话。
“喂,李大爷,是我,阿明。”
“哟,稀客啊小阿明,啷个想起给老头子打电话了?”老李头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儿烟嗓。
“李大爷,我……我最近遇到点儿怪事,想问问你。”我声音有点发抖。
“怪事!?啥子怪事?说来听听,老头子我见过的怪事可多了去了。”
我把画画的事儿,还有那红衣女人,以及我被控制的感觉,一股脑儿地跟老李头说了。
老李头听完,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心想,他不会觉得我疯了吧!?
“小阿明啊,你这个事儿,有点邪乎哦。”老李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严肃多了。
“邪乎?!啷个邪乎法?”我赶紧问。
“你画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很漂亮,但是又透着一股子怨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咋个晓得的?!
我还没说那女人长啥子样呢!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李大爷,你是不是晓得啥子?”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嗯……这样吧,你明天来我茶馆一趟,我当面跟你说。”老李头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心里头更加没底了。
老李头这反应,肯定不是啥子好事。
但总算有个盼头了,不是吗!?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俩黑眼圈,草草洗漱了一下,就往老李头的茶馆跑。
茶馆在老街深处,很破旧,但生意一直都好。
因为老李头泡的茶巴适,而且人也耿直。
我推开茶馆的木门,“吱呀”一声。
茶馆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在喝茶,摆龙门阵。
老李头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
“小阿明,这边坐!”
我走到他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
老李头给我倒了杯茶,热气腾腾的。
“先喝口茶,压压惊。”
我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茶水有点苦,但入喉后又回甘,感觉舒服多了。
“李大爷,你快跟我说说,我那事儿,到底是啷个回事啊?”我急吼吼地问。
老李头放下茶碗,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小阿明啊,你这个情况,老头子我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他们管这叫……‘画魂’。”
“画魂?”我心里一紧。
“对,就是画里面,住进去了不干净的东西。”
“有的是画师不小心,把自己的精气神画进去了,久而久之,画就有了灵性。”
“有的是画师画了不该画的东西,把一些阴魂野鬼给招进去了。”
“还有一种,就是你这种。”老李头顿了顿,眼神瞟了我一眼。
“我这种?!我啷个了?”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你这种,是画笔被附了身。或者说,你用的颜料,纸张,甚至是你画画的那个地方,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那东西,它不是想附在你身上,它是想……借你的手,完成它生前没完成的事儿!”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跟听天书似的。
“完成它生前没完成的事儿?李大爷,你这话是啥子意思?!”
老李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个烟杆,慢悠悠地装上烟丝。
“小阿明啊,你画的那个女人,是不是感觉她很美,但是又很悲伤,很怨恨?”
我使劲点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那,她是不是穿着红衣服?!”
我又点头。
“李大爷,你咋个啥子都晓得啊?!你是不是见过她?”
老李头抽了口烟,吐出一大团白雾。
“老头子我没见过她,但这种事儿,我听得多了。”
“在咱们这老城区,以前有个很有名的戏班子,叫‘红莲戏班’。”
“戏班子里头,有个头牌花旦,叫柳月娘。”
“那柳月娘,长得是真漂亮,唱戏也是一绝,十里八乡的,都跑来看她的戏。”
“可她命不好,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那个男人,是个有钱有势的少爷,秦家大少爷,秦守仁。”
“秦守仁把柳月娘骗到手后,玩腻了,就想把她甩了。”
“柳月娘不依,她怀了秦守仁的孩子,想让他负责。”
“可秦守仁是个心狠手辣的龟儿子,他怕这事儿传出去,坏了他名声。”
“就找人,把柳月娘给……杀了。”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杀了?!”
“嗯,杀了。就在她最喜欢的那个戏台子后面,用一把红绸子,活生生勒死的。”
“柳月娘死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她最喜欢的那身红戏服,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她的怨气太重了,死后都没得安生。有人说,她化成了厉鬼,一直在老戏台子里头游荡。”
“每到月圆之夜,就能听到她唱戏的声音,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大爷,你说的这个柳月娘,不会就是我画的那个女人吧?”我感觉嘴唇有点发白。
老李头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你画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穿着一身红戏服!?”
我猛地想起,我画的那个女人,虽然没有画戏服的细节,但那红衣的款式,确实有点像戏服!
“那……那她想干啥子啊?”我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想……报仇!”老李头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很重。
“报仇!?找谁报仇?!”
“找秦守仁!但是秦守仁早死了,所以她想找秦守仁的后人,或者任何跟秦守仁有关系的人!”
“她要借你的手,把你当成她的傀儡,把她当年受的苦,受的罪,一点点画出来,让世人知道秦守仁的恶行!”
我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李大爷,我跟那个秦守仁八竿子打不着啊!我啷个就成了她的目标了?”我感觉很委屈。
老李头又抽了口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小阿明啊,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多巧合!?”
“你用的画笔,你用的颜料,你画画的地方……”
“你再仔细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啥子奇怪的地方?!有没有接触过啥子老物件?!”
我皱着眉头,仔细回想。
最近除了出租屋,画室,就没去过别的地方啊。
出租屋是老房子,画室也是租的,没啥特别的。
老物件……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儿。
前段时间,我为了省钱,在旧货市场淘了一批二手画材。
其中有一套老旧的画笔,笔杆子是木头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当时觉得它手感好,就买回来了。
“李大爷!我想起来了!我前段时间买了一套旧画笔!是不是那个画笔有问题?!”我急切地问。
老李头听完,眉头紧锁。
“旧画笔?你啷个不早说!那玩意儿最容易沾染阴气了!”
“那画笔,是不是笔杆子有点红!?或者笔尖有点发黑?!”
我猛地点头。
“对对对!笔杆子是红木的,笔尖有点黑!”
老李头一拍大腿。
“八成就是它了!那画笔,怕是当年柳月娘用过的!”
“当年秦守仁为了讨好柳月娘,送了她一套上好的画笔,就是红木杆子的!”
“柳月娘死后,那画笔也跟着失踪了,没想到竟然被你给买到了!”
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那……那我现在该咋办啊?李大爷,我不想被她控制啊!我不想变成她的傀儡啊!”我带着哭腔说。
老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啥子办法?!”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必须把那画笔给毁了!然后,把那幅画给烧了!”
“但是,你不能自己动手。”
“为啥子不能自己动手?”
“因为那画笔和画,已经被柳月娘的怨气给浸透了。你一碰,她的怨气就会缠上你,到时候,你怕是连魂魄都要被她吸走!”
“那……那谁来动手啊?”
老李头沉吟了一下,说:“我认识一个老道士,住在青城山,道行很高。或许他能帮你。”
“但是,那老道士脾气有点怪,不轻易出手。”
“而且,他收费也贵,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我一听,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摆脱这个鬼东西,倾家荡产我也认了!”
“好!那我现在就带你去青城山!”老李头果断地说。
我赶紧站起来,跟在老李头身后。
走出茶馆,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暖和多了。
但我的心里,依然是冰凉的。
那柳月娘的怨气,真的有那么大吗?
她真的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把她的仇给报了为止吗?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我必须得去青城山,找那个老道士。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了。
我们坐上了去青城山的大巴车。
一路颠簸,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心里头乱糟糟的。
想着那幅画,想着那个红衣女人,想着老李头说的那些话。
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可我手上的那股隐隐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又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
到了青城山脚下,已经是下午了。
老李头带着我,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山路两边都是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住了。
越往上走,越觉得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香火味。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我们来到了一座破旧的道观前。
道观的门是虚掩着的,上面挂着一个破旧的牌匾,写着“清虚观”三个字。
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老李头推开门,“吱呀”一声。
道观里头很安静,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炷燃尽的香。
“有人吗?”老李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声。
我们往里走。
穿过大殿,来到后院。
后院里种着几棵老松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正坐在石桌边,闭着眼睛,晒太阳。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着很老很老了。
这就是老李头说的那个老道士?!
“老道长!老道长!”老李头走上前,恭敬地喊道。
老道士慢慢睁开眼睛,瞟了我们一眼。
眼神清澈,但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锐利。
“哟,是老李头啊。稀客稀客。”老道士的声音沙哑,但听着很沉稳。
“老道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老李头说。
老道士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就像是能把我从里到外都看穿一样。
我感觉浑身不自在,像被扒光了衣服似的。
“他身上,沾染了很重的阴气。而且,还有一股子……很强的怨念。”老道士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我心里一惊。
他啥子都没问,就晓得了!
这老道士,果然有点本事!
“老道长说得没错!他就是被一个怨灵给缠上了,想借他的手报仇。”老李头赶紧把我的情况跟老道士说了一遍。
老道士听完,又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
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生怕他不肯帮忙。
“老道长,您就行行好,帮帮这孩子吧!他也是无辜的啊!”老李头央求道。
老道士叹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这因果,牵扯太深。不是老道我不想帮,而是……”
“这怨灵,她生前受尽苦楚,死后又不得安宁,怨气滔天。”
“若强行驱散,恐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暴戾。”
我一听,心里头又凉了半截。
这意思,就是没救了呗?!
“那……那难道就没得办法了吗!?”我带着哭腔问。
老道士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但是,你得冒很大的风险。”
“啥子风险?我冒!只要能摆脱她,啥子风险我都冒!”我赶紧说。
老道士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张黄符。
“这怨灵,她想借你的手,把她的故事画出来,让世人知道。”
“那你就画!把她想画的,都给她画出来!”
“啥子?!”我懵了。
不是说要毁了画笔,烧了画吗?啷个又让我画了?!
老李头也愣住了。
“老道长,你这是啥子意思啊?不是说要毁了它吗?”
老道士摇摇头。
“她怨气太重,强行毁掉,只会让她更加疯狂。”
“唯一的办法,就是顺着她的意,让她把怨气发泄出来。”
“但是,这其中有个度。”
“你不能完全被她控制,你得在画画的时候,保持自己的本心。”
“用你的笔,把她的怨恨,她的不甘,她的悲伤,都画出来。”
“等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后,她自然会离开。”
“这几张符,你带在身上。在画画的时候,把它们贴在画室的四角。”
“它们能帮你守住心神,不至于完全被她侵蚀。”
“但是,记住!切记!画画的时候,不能中断!一旦开始,就必须一气呵成!”
“如果中断,她的怨气就会反噬,到时候,你怕是真要变成她的傀儡了!”
我听完,心里头一阵阵发毛。
这办法,听着比直接驱鬼还吓人啊!
要我跟一个怨灵,在一个屋子里,一起画画!?!
而且还不能中断?!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啊!
“老道长,这……这太危险了吧?”老李头也有些担心。
老道士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然,就只能等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几粒‘清心丸’,你每天吃一粒。能帮你保持清醒。”
“但是,它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治。”
“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接过药丸和黄符,心里头沉甸甸的。
感觉就像是,自己被推到了一个悬崖边上,前面是深渊,后面也是深渊。
唯一的路,就是跳过去。
“多谢老道长!”我对着老道士深深鞠了一躬。
老李头也跟着鞠躬。
从清虚观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山风吹过,感觉更加阴冷了。
我紧紧握着手里的黄符和药丸,心里头怕啊,怕啊!
但我也知道,我没得选择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半夜了。
我把老李头送走,然后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那被黑布蒙着的画。
心里头,说不出的复杂。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丝的……好奇。
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被那怨灵完全侵蚀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得试一试。
我把黄符贴在画室的四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从床底下拖出来。
掀开黑布。
那红衣女人,依然在画里头,冲我笑。
那笑容,比以前更诡异了,更勾人了。
我感觉,她的眼睛,好像在动。
不,不是动,是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按照老道士说的,我拿出了那套旧画笔。
笔杆子是红木的,笔尖有点黑。
我拿着它,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一种冰冷,又带着一丝刺痛的感觉,从画笔上传过来,直达我的心脏。
就像是,那画笔,它活过来了!
它在颤抖,它在渴望!
它渴望着,再次被使用!
它渴望着,再次把那个女人的怨恨,全部画出来!
我拿起画笔,沾上颜料。
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笔尖一落,在空白的画布上,勾勒出第一笔。
是一条红色的线条。
那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在描绘一个女人的轮廓。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我感觉,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我的身体,我的手,已经不属于我了。
它们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控制着。
那股力量,冰冷,又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怨气。
它在指引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勾勒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我能感觉到,我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一个女人的声音。
凄厉,又带着一丝甜腻。
“画啊……画啊……把我的恨,都画出来……”
“把我的痛,都画出来……”
“让那些负心人,都看看……”
“看看我,是怎么被他们害死的……”
我感觉我的眼眶湿润了。
不是因为我难过,而是因为,那股怨气太浓烈了,浓烈到让我感同身受。
我仿佛看到了,柳月娘在戏台子后面,被秦守仁的爪牙活活勒死的样子。
她挣扎着,哭喊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绝望,全部通过画笔,通过我的手,宣泄出来。
我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冷。
冷得我牙齿都在打颤。
我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不能被她完全控制!
我必须得守住自己的本心!
画笔在画布上飞舞着。
那红衣女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的姿态,都充满了极致的怨恨。
但同时,也透着一股子极致的悲伤。
我感觉,我的精气神,正在一点点被那幅画给吸走。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
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我看到,画布上的那个红衣女人,她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她冲我笑了。
那笑容,诡异,又带着一丝满足。
她伸出手,好像要从画里头,把我拉进去!
“不……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微弱的抗拒。
但我的手,却依然不受控制地,继续画着。
画笔的每一笔,都像是在吸食我的生命。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我快要被这幅画,被这个怨灵,彻底吞噬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我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是那几粒清心丸!
我刚才太紧张,忘了吃了!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粒,塞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我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股控制我的力量,也稍微减弱了一些。
我抓住这个机会,猛地一咬牙,拼尽全力,控制着画笔,在画的边缘,画了一个……
一个符咒!
这是老道士教我的,一个简单的镇魂符!
虽然我画得歪歪扭扭的,但那符咒一落笔,画里的红衣女人,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股吸食我生命的力量,瞬间消失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的身体还在颤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我看着画布上的画。
那红衣女人,依然在画里头,但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诡异和勾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解脱。
她那双怨恨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感觉,那股缠绕在我身上的怨气,也消散了。
屋子里,不再那么阴冷。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头百感交集。
那画上的女人,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
她的故事,她的怨恨,她的悲伤,都通过我的笔,被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我感觉,我好像跟她,进行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我理解了她的痛苦,她的不甘。
我也为她感到一丝丝的……心疼。
虽然她是个怨灵,但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就在这时,我感觉我的手,又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控制的感觉。
而是,一种本能的,想要拿起画笔的感觉。
我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里,轻轻地写下了一行字。
“愿你安息,来世得偿所愿。”
写完这行字,我感觉我的心里,也得到了一丝解脱。
我拿起火柴,点燃了那幅画。
画纸在火焰中慢慢卷曲,燃烧。
红衣女人的形象,也一点点地消失在火光中。
我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感觉心里头,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
让她的怨恨,随着火焰,彻底消散。
让她得到安息。
也让我,得到解脱。
火焰熄灭后,只剩下一堆灰烬。
我把灰烬收集起来,装进一个盒子里,准备明天拿到山上,撒掉。
我的画笔,那套红木杆子的旧画笔,也变得暗淡无光。
笔尖的黑色,也消失了。
它不再颤抖,不再渴望。
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老兵。
我感觉,我身上的那股子阴冷劲儿,彻底消失了。
我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
我终于,摆脱了那个怨灵的控制。
我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这次,我没有再看到那张红衣女人的脸。
我睡得很沉,很沉。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感觉浑身轻松,精神百倍。
我把装着灰烬的盒子,带到青城山,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把灰烬撒了。
“愿你安息。”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到家,我感觉,我的画室,也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那种阴冷,压抑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明亮的感觉。
我拿起我的新画笔,准备开始画画。
这次,我画的是一幅阳光明媚的山水画。
画中的山,青翠欲滴。画中的水,清澈见底。
画中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我感觉,我的画技,好像也进步了。
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和灵性。
也许,是那场经历,让我对生命,对艺术,有了更深的理解吧。
我的画,也开始慢慢有了名气。
不再是以前那种靠画点儿小玩意儿混饭吃的日子了。
我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我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
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也没有邮票。
只是用红色的墨水,写着我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画。
一幅,我从未画过的画。
画中,是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她坐在一个戏台子上,背对着我。
她的背影,孤独,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幽怨。
而在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背对着我。
他的手上,拿着一把红绸子。
我看着那幅画,感觉我的心,瞬间被冰冷的潮水淹没。
那股子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又怨毒的感觉,再次缠绕上我的身体。
她……她回来了?!
不!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把她的画烧了,把她的灰烬撒了!
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我拿起信纸,仔细看那幅画。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画中的那个男人,他的背影,竟然有点熟悉。
我感觉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这……这不是秦守仁!
这……这是……
我!
画中的那个男人,他虽然背对着我,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我!
我的身体,我的姿态,我的衣服,都跟我现在一模一样!
我手里的那把红绸子,也跟当年勒死柳月娘的那把,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屋子里,空荡荡的。
但那股子阴冷的感觉,却越来越浓烈。
我感觉,我的身后,好像有人。
有人,在看着我。
有人,在冲我笑。
那笑容,凄厉,又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嘲讽!
“嘻嘻……你以为……你真的摆脱我了吗……”
“你以为……烧了我的画……撒了我的灰……就没事了吗……”
“秦守仁……你永远……都逃不掉的……”
“你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将是我的傀儡……”
“我的画笔……永远……都只会为你一个人画画……”
“画出你的罪恶……画出你的绝望……”
“直到……你彻底……变成我的一部分……”
我感觉我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的手,我的笔,我的心,我的魂……
好像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地控制住了!
我看着那封信,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她的背影,是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幽怨。
但她的声音,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胜利!
我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以为我摆脱了她。
可我没想到。
她不是缠着我报仇。
她是缠着我……
投胎转世,生生世世,都要我成为她的画师,画出她的痛苦,画出她的复仇。
而我,就是那个,被她选中了的……
秦守仁!
我,就是那个,害死柳月娘的……
秦守仁!
我猛地想起老李头说的话。
“你的魂魄,就是他!味道一模一样!我闻得出来!”
“你这世,是不是自幼父母缘薄?!是不是时常感到孤独!?是不是感情路上屡屡受挫?!这都是我的诅咒!这才只是开始!”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我就是秦守仁的转世!
我就是那个,负心薄幸的……龟儿子!
我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那画中的女人,她的背影,好像动了一下。
她好像……在回头。
她好像……要冲我笑了!
那笑容,邪恶,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腻!
我感觉,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拉扯进那幅画里。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被那股力量,一点点地,吞噬着!
我挣扎着,我嘶吼着。
但我的声音,却发不出来。
我的身体,也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沉沦。
沉沦进那幅画里。
沉沦进那个,红衣女人的……
无尽的怨恨和……复仇里!
我完了。
彻底完了。
我就是秦守仁。
我,就是那个,永远都逃不掉的……
画家!
而我的笔,我的画,将永远为她而存在。
直到,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