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日子照旧。
奚仲平还是开他的工作室,来的都是老客户。修修补补,收个成本价。墙上那张执照挂了四十多年,边角都卷起来了。
奚清音每周来两趟,带点菜,做顿饭。她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刚上大学,家里就她一个人。
这天下午,奚清音来得比平时早。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没坐下,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两眼。
奚清音:“爸,外面有人。”
奚仲平抬头。
奚仲平:“什么人?”
奚清音:“灰色面包车,停了两天了。每天换人,但车没换。”
奚仲平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对面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奚仲平:“系统的人?”
奚清音:“不像。系统的人不会这么守,他们直接定位。”
奚仲平沉默了几秒。
奚仲平:“那是谁?”
奚清音没说话。她从包里拿出那个黑色转换器,放在桌上。
奚清音:“爸,这个你收好。万一有事,能用。”
奚仲平看着那个转换器。
奚仲平:“你呢?”
奚清音:“我没事。我在公司有系统认证,他们不敢动我。”
奚仲平没说话。
奚清音走到门口,回头。
奚清音:“晚上别出门。明天我再来。”
她走了。
奚仲平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面包车。车没动,也没人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打开读取器,插进一张晶片。那张晶片是他爷爷的,他看过无数遍。但每次看,都想再找找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画面出现。还是那些,他都能背出来了。
2035年,医院。欧阳秀站在病床前,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欧阳秀转身,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她需要治疗。不是在这儿等死。”
西装男:“她活不了。”
欧阳秀:“那就让她死得有尊严一点。”
西装男看着她。
西装男:“欧阳秀,你妹妹还年轻。你想让她也出事?”
画面到这里,奚仲平按了暂停。
他看着那个西装男的脸。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神很冷。这个人他见过——在濮阳泓的记忆里,在濮阳荣的病房里。
慕容钊。
他继续播放。
欧阳秀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床上的女孩。女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欧阳秀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然后画面跳转了。
奚仲平倒回去,再看一遍。欧阳秀摸女孩头发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她说了句话,但没声音。
他把那段放慢,一帧一帧地看。
欧阳秀的嘴型:我会救你。
奚仲平盯着屏幕,很久没动。
第二天,奚清音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奚仲平给她打电话,关机。打到她公司,人说她请了病假。打到她家里,没人接。
奚仲平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的面包车。车还在,还是那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来。拿起那个黑色转换器,看了几秒,放进口袋。
他出门了。
面包车里的人看见他出来,没动。他往街口走,面包车发动了,慢慢跟上来。
奚仲平没回头。他走到街口的公交站,上了一辆公交车。面包车停在站台对面,没跟上来。
他在市区转了三趟车,最后在一条老巷子口下车。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他走进去,在第二个路口拐弯,进了一栋楼。
三楼,左边那户。门上没有门牌。
他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六十来岁,短发,穿深色外套。
是欧阳敏。
欧阳敏看着他,愣了一下。
欧阳敏:“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奚仲平:“你上次说,每三个月来一次工作室。我算过,你住的地方应该离临安区不远。这一片是老城区,房租便宜,人多,好躲。我找了三天。”
欧阳敏没说话,让他进来。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窗户拉着窗帘,屋里有点暗。
欧阳敏:“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儿?”
奚仲平:“不知道。碰运气。”
欧阳敏看着他。
欧阳敏:“你来干什么?”
奚仲平:“我女儿不见了。”
欧阳敏沉默了几秒。
欧阳敏:“什么时候?”
奚仲平:“三天前。”
欧阳敏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
欧阳敏:“有人跟着你吗?”
奚仲平:“有。面包车。”
欧阳敏放下窗帘。
欧阳敏:“那是慕容澈的人。”
奚仲平愣了一下。
欧阳敏:“你以为只有我在找你?慕容澈也在找。他想知道第三份晶片在谁手里。”
奚仲平:“晶片我已经拿到了。”
欧阳敏看着他。
欧阳敏:“你见到慕容澈了?”
奚仲平点头。
欧阳敏:“他把晶片给你了?”
奚仲平点头。
欧阳敏沉默了很久。
欧阳敏:“那你女儿——”
她没说完。
奚仲平看着她。
奚仲平:“你知道什么?”
欧阳敏摇头。
欧阳敏:“我不知道。但我猜,慕容澈的人盯上你了。你女儿可能也被盯上了。”
奚仲平站在那里,没说话。
欧阳敏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东西。也是一个黑色转换器,和他口袋里的那个一样。
欧阳敏:“你也有这个吧?”
奚仲平点头。
欧阳敏:“会用吗?”
奚仲平:“知道原理。没试过。”
欧阳敏:“现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