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根基

幽州保卫战结束后的第十天，陈博在城中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

不是庆功宴，而是——祭奠。

城西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那是这场战役中，阵亡的三千二百一十七名守备军将士的名字。

陈博站在石碑前，身后是幸存的将士们，是城中的百姓，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是抱着孩子的妇人。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陈博开口了。

“三千二百一十七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们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

“他们本来可以活着。可以种地，可以经商，可以在家陪老婆孩子。”

“可他们没有。”

“因为梁军来了。”

“因为敌人要破城，要杀人，要抢掠。”

“所以他们站了出来。拿起刀，拿起枪，走上城墙，用命，挡住了敌人。”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本官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可本官知道，他们每一个，都是英雄。”

“这座碑，就是为他们立的。”

“从今往后，每年今天，本官都会来这里，给他们上香。他们的家人，朝廷会养。他们的孩子，朝廷会供读书。他们用命换来的幽州城，本官会替他们守着。”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石碑。

“兄弟们，你们放心走吧。”

“幽州城，还在。”

“你们用命换来的这一切，本官不会让它丢掉。”

他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人齐齐跪下，磕下头去。

哭声，在寒风中响起。

那是亲人的哭声，是战友的哭声，也是这座城的哭声。

祭奠结束后，陈博回到府中，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魏无涯端着一碗热汤推门进来，看见他正对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大人，喝点汤吧。”

陈博接过，喝了一口。

“魏老，您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无涯在他对面坐下。

“大人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博看着他。

“当然是真话。”

魏无涯点点头。

“那老朽就直说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幽州。

“咱们打赢了王彦章，可这只是开始。朱温不会善罢甘休。他手下还有几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再派兵来。”

“契丹人暂时和咱们结盟，可他们不是真心帮咱们。他们只是觉得和咱们合作比和王彦章合作更划算。一旦朱温开出更好的条件，他们随时可能倒戈。”

“西边，李克用虎视眈眈。他虽然派李存孝来示好，可那是因为他需要咱们牵制朱温。等朱温被打败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

“东边，刘守光虽然元气大伤，可他还在。他恨咱们入骨，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报复。”

陈博听完，沉默了。

魏无涯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应对，是另一回事。

“魏老，那您说，咱们应该怎么办？”

魏无涯想了想，缓缓开口：

“老朽以为，当务之急，是做好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扩军。咱们现在只有一万二千人，太少了。至少要扩充到三万，才能勉强自保。”

“第二，积粮。打仗打的就是粮草。没有粮，兵再多也没用。咱们要趁着这两年风调雨顺，多存粮。”

“第三，安民。百姓是根本。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才会真心拥护咱们。有了百姓的支持，咱们才能长久。”

陈博听完，点了点头。

“魏老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扩军的事，让周老负责。他练兵有一套。”

“积粮的事，让刘主簿负责。他管账管得好。”

“安民的事——”

他顿了顿。

“本官亲自来。”

接下来的日子，陈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治理幽州上。

他每天早出晚归，跑遍了幽州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田里看庄稼长势，和农民聊天，问他们有什么困难。

他去集市上看物价，和商贩聊天，问他们有什么需求。

他去学堂里看孩子们读书，和先生聊天，问他们有什么难处。

他去医馆里看病人，和大夫聊天，问他们缺什么药材。

他去军营里看士兵训练，和将士们聊天，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月下来，他把幽州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哪些村子缺水，哪些村子缺粮，哪些村子缺劳力。哪些商人被欺压，哪些商人在囤积居奇。哪些先生教得好，哪些学堂需要修缮。哪些大夫医术高明，哪些药材经常短缺。哪些士兵作战勇敢，哪些军官需要撤换。

他心里，有了一本账。

这天，他把刘主簿、郑文远、周伯言、赵大牛都叫来，开了一个会。

“这一个月，本官跑遍了幽州。有些事，要和你们商量。”

他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第一件事，是水利。”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地方。

“这几个村子，离水源太远，每到旱季，庄稼就减产。本官打算从城里拨一笔钱，在附近修几条水渠，把河水引过去。”

刘主簿点点头。

“大人英明。修了水渠，这几个村子的收成至少能翻一倍。”

陈博继续说：

“第二件事，是商贸。”

他看着郑文远。

“郑先生，你负责起草一份法令。从今往后，幽州城内，商人交易，只收三成税。外地商人来幽州做生意，免税一年。”

郑文远愣了愣。

“三成？大人，以前都是五成。这一下减了这么多，税收会不会——”

陈博摆摆手。

“税少了，可来的人多了。人多了，生意就多了。生意多了，税收自然就上来了。”

郑文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人说得对。”

陈博又看向周伯言。

“第三件事，是军队。”

周伯言看着他。

“大人请说。”

“扩军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周伯言答道：

“这一个月，招了五千新兵。现在总兵力一万七千。按大人的要求，年底前再招一万三，凑够三万。”

陈博点点头。

“好。新兵训练，您多费心。要让他们尽快形成战斗力。”

周伯言抱拳。

“老朽明白。”

陈博又看向赵大牛。

“第四件事，是城防。”

赵大牛挺直腰板。

“大人请吩咐。”

“城墙要加固。上次被投石机砸出来的缺口，要重新修好。护城河要加深。滚木礌石要多备。箭矢要日夜赶制。”

“咱们不知道朱温什么时候会再来。可咱们知道，他来的时候，咱们必须做好准备。”

赵大牛重重地点头。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好！”

陈博合上本子，看着他们。

“这四件事，是咱们当前最要紧的事。做好了，幽州就能站稳脚跟。做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可意思已经很明显。

四人齐齐起身，抱拳道：

“愿为大人效死！”

陈博摆摆手。

“效死就算了。本官要你们活着，好好活着，看着幽州一天比一天好。”

四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幽州城，一天天在变化。

水渠修好了，干涸的土地喝足了水，庄稼长得绿油油的。

商税降了，外地商人蜂拥而至，集市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新兵招满了，周伯言日夜操练，把他们练得有模有样。

城墙加固了，护城河加深了，滚木礌石堆满了墙头，箭矢装满了库房。

陈博每天还是早出晚归，跑遍幽州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田里看庄稼，农民们看见他，远远就喊：

“陈大人来了！陈大人来看咱们了！”

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大人，今年收成好，能收两季！”

“大人，水渠修好了，再也不怕旱了！”

“大人，您真是活菩萨啊！”

陈博笑着和他们聊天，问他们还有什么困难。

他去集市上看生意，商人们看见他，远远就拱手。

“陈大人！您来了！快请坐！”

他们端茶倒水，热情得不得了。

“大人，托您的福，这生意越来越好做了！”

“大人，外地来的客商都说，幽州城是天下最好的做生意的地方！”

“大人，您真是财神爷下凡啊！”

陈博笑着和他们寒暄，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他去学堂里看孩子，孩子们看见他，远远就喊：

“陈伯伯来了！”

他们跑过来，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话。

“陈伯伯，我会背三字经了！”

“陈伯伯，我算术考了第一名！”

“陈伯伯，我长大了也要当兵，保护幽州城！”

陈博摸着他们的头，笑着夸他们。

他去医馆里看病人，病人们看见他，挣扎着要起身。

“陈大人，您又来看我们了！”

陈博按住他们，不让他们动。

“好好养病，别动。”

他问大夫，药材够不够，需不需要从外地采购。

大夫说，够了够了，您上次拨的款，买了好多药材，够用一年了。

他去军营里看士兵，将士们看见他，齐刷刷立正敬礼。

“大人好！”

陈博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心里满是欣慰。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坚定，和刚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周伯言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大人，这批新兵，练出来了。”

陈博点点头。

“好。”

他看着那些士兵，忽然开口：

“兄弟们。”

士兵们齐刷刷看向他。

陈博的声音，在军营里回荡：

“你们知道，你们是在为谁而战吗？”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有人高喊：

“为陈大人！”

陈博摇摇头。

“不对。”

又有人喊：

“为幽州城！”

陈博还是摇摇头。

“也不对。”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博一字一字道：

“你们是在为你们的父母而战，为你们的妻儿而战，为你们的兄弟姐妹而战。”

“你们是在为这座城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战。”

“本官，只是替你们守着这座城。真正守城的，是你们自己。”

士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守幽州！保家园！”

“守幽州！保家园！”

陈博看着他们，笑了。

他知道，这支军队，有了魂。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幽州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口从十万增长到十五万。

军队从一万二千增长到三万。

粮食产量翻了两番，库里堆满了粮食。

集市上商贾云集，税收比前年增加了三倍。

学堂里书声琅琅，医馆里药香阵阵，街道上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陈博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座生机勃勃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年前，他们刚穿越到这里，一无所有。

一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城，自己的兵，自己的百姓。

这一切，是多少人用命换来的。

“大人。”魏无涯走到他身边。

陈博回过头。

“魏老，怎么了？”

魏无涯的脸色有些凝重。

“探子来报，朱温又在集结兵力了。”

陈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多少人？”

“十万。”

陈博沉默了。

十万。

比上次还多三万。

看来，朱温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还有吗？”

魏无涯点点头。

“契丹那边，也有动静。耶律阿保机派人送来一封信。”

他取出信，递给陈博。

陈博展开，看了一遍。

信上只有一句话：

“本汗答应你的事，还记得吗？”

陈博看完，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记得。

和契丹人的约定，是分一半粮食给他们。

这一年，他攒下的粮食，足够分一半出去。

“魏老，传令下去，开仓放粮。给契丹人送去五万石。”

魏无涯愣了愣。

“五万石？大人，那是咱们一半的存粮——”

陈博摆摆手。

“给他。”

“没有契丹人，咱们打不赢王彦章。这份情，得还。”

魏无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离去。

陈博重新看向城外。

远处，官道延伸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梁军来的方向。

他知道，暴风雨又要来了。

可这一次，他不怕。

因为他的城，比以前更坚固。

因为他的兵，比以前更强大。

因为他的百姓，比以前更团结。

来吧，朱温。

让你看看，这一年，幽州城变成了什么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