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二十平米左右。
奚仲平关上门,走到手术床边。他伸手摸了摸床沿,皮革冰凉,有灰。他蹲下去,打开床边的柜子。柜子里放着几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老式芯片。一排一排,整整齐齐。他拿起一个,对着光看。背面刻着一串编码:N-2036-0847。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他那个接口的编码。嵇伯雄给他装的时候念过一遍,他记了一辈子。0847。他是第847个装老机的人。
他把芯片放回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读取器。很小,巴掌大,黑色。他找到墙上的仪器,接口对接口,插进去。屏幕上亮了,跳出一行字:正在连接。
几秒后,屏幕变了。显示出一行字:老机植入手术记录数据库。是否访问?
他按了确认。
数据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排一排往下滚。每个接受手术的人,都有详细的档案。名字、年龄、接口编码、植入日期、植入者。
他往下翻。翻到2036年12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袁仲平(化名),年龄22,接口编码N-2036-0847,植入者:嵇伯雄。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2037年3月,一个名字跳进眼睛:周小雨,年龄10,接口编码N-2037-0001,植入者:欧阳秀。
他愣住了。
周小雨。11号的孩子。
她还活着。还做了植入。
他盯着那个名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欧阳秀。那个护士。她给周小雨做的手术。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记录。日期是2045年。植入者那一栏写着:系统。
他放大那条记录。上面写着:批量植入,接口编码自动绑定系统。植入者:系统自动执行。备注:新接口用户共三千七百二十一名,无需人工手术。
他正要细看,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红字: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正在定位。定位成功。安保已通知。
他心里一沉。快速拔掉读取器,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安保制服。领头的那个四十来岁,脸很黑,眼睛小。他看着奚仲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安保甲:“哟,还真有人。”
他走进来,上下打量奚仲平。另一个站在门口,按着对讲机。
安保甲:“老先生,你哪儿来的?怎么进来的?”
奚仲平没说话。
安保甲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个读取器,看了看。
安保甲:“这是什么?”
奚仲平还是没说话。
门口的安保乙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看着奚仲平。
安保乙:“监控说他在查数据库。五十八楼,老机手术室。”
安保甲点点头,把读取器装进自己口袋。
安保甲:“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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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发布会正在进行。
台上站着尼特公司CEO,姓李,五十多岁,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亮。他站在讲台后面,对着话筒说话,背后的大屏幕放着公司的宣传片。
李总:“……三十年来,尼特公司一直致力于记忆技术的发展。我们与政府合作,建立了全球最先进的记忆管理系统。今天,我们将宣布一项新的突破——”
台下坐着一百多个记者,闪光灯一直在闪。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低头记笔记。后排站着几十个公司员工,穿着统一的工作服。
周明远站在后台,看着屏幕上的直播。她右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个金属盒。
旁边站着的安保队长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断。他走到周明远身边。
安保队长:“周总,五十八楼发现入侵者。已经控制住了。”
周明远没回头,看着屏幕。
周明远:“什么人?”
安保队长:“一个老人,八十岁左右。拿着A级工卡,在查老机手术室的数据库。”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周明远:“发布会结束之后,我要见他。”
安保队长点头。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轰——
整个大厅都在抖。吊灯掉下来,玻璃碎了,灯全灭了。浓烟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椅子翻倒的声音乱七八糟。
周明远被冲击波掀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台上已经空了。李总倒在台边,身上全是血。讲台炸烂了,碎片散了一地。
安保队长冲过来,一把拉起她。
安保队长:“周总,快走!”
他拉着她往后门跑。后门是一条走廊,刚跑出去,就听见枪声。很近,就在走廊那头。两拨人在交火。一拨穿着安保制服,是公司的人。另一拨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
子弹打在墙上,碎石乱飞。安保队长把她推进旁边一间办公室。
安保队长:“躲好,别出来。”
他关上门,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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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躲在办公桌后面。
外面枪声很密,一阵一阵的。有人喊叫,有人惨叫,脚步声跑来跑去。她蹲着,背靠桌腿,手捂着嘴,不敢出声。
枪声慢慢远了。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踢开。
三个人冲进来,黑色作战服,蒙面。领头的那个手里端着枪,看见她,枪口对准她的头。
蒙面人:“周明远。”
周明远没动。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蒙面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枪口往下压了压,对准她眉心。
蒙面人:“你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
是奚仲平。
他被那两个安保押着从走廊经过,爆炸之后乱成一团,押他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一个人往前走,看见这间办公室门开着,就进来了。
他看见蒙面人举着枪,看见周明远蹲在桌子后面。
蒙面人回头看他。
蒙面人:“你是谁?”
奚仲平没说话。他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也看着他。一个老头,八十岁左右,穿着旧棉袄,脸上有灰,胸口在喘。她没见过他。
突然,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门外飞进来,落在地上。
手榴弹。
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滋滋冒烟。烟很刺鼻,灰白色的。
蒙面人喊:“卧倒!”
他趴下去。另外两个蒙面人也趴下去。
周明远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奚仲平没动。
他看着那个手榴弹,看着周明远。他想起欧阳敏,想起欧阳秀,想起他爷爷,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走过去,一脚把手榴弹踢出门外。
轰——
门外的走廊炸了。冲击波从门口涌进来,把他掀翻在地。他后脑勺撞在地上,眼前一黑,又亮了。
他躺在地上,胸口全是血。棉袄破了一个大洞,里面的肉翻出来,血一直往外冒。
周明远爬起来,跑过来,跪在他身边。
周明远:“你——你为什么——”
奚仲平看着她。他的眼睛还睁着,眼神有点散,但还在看她。
奚仲平:“你是……11号?”
周明远愣住了。
奚仲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奚仲平:“找到……你了……”
他的手垂下去,砸在地上。
周明远跪在那里,看着他。那些蒙面人站起来,站在旁边没动。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多人,很整齐。真正的安保来了。
蒙面人转身,冲门外喊:“撤!”
三个人跑了。
周明远一个人跪在那里,看着地上的奚仲平。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血从胸口流出来,在地上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