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炸了,死了十七个人。包括CEO。
新闻是当天晚上播的。女主播坐在台后面,表情严肃,说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尼特公司总部发生爆炸,初步调查是恐怖袭击,正在追查凶手。画面切到大楼门口,警戒线拉着,有人进进出出。
奚仲平的尸体被收走了。没人通知家属。
奚清音等了三天。
第一天她坐在家里,电话放在手边,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没响。她打父亲的电话,关机。打了很多遍,都是关机。
第二天她去公司问。前台说不知道这个人。她去安保部,人说没听说过。她站在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没人理她。
第三天她找到那栋楼。楼被封了,警戒线围着,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她走过去,被拦住了。她说我父亲那天在里面。制服说不知道,让开。
第四天早上,有人敲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深色外套,胸口没有牌子。
高个的开口。
高个:“奚清音?”
奚清音:“是我。”
高个:“你父亲奚仲平,涉嫌非法入侵、危害公共安全,在袭击中死亡。尸体由我们处理。你有什么问题吗?”
奚清音看着他。高个脸上没表情,眼睛看着她,等她回答。
奚清音:“我想见他。”
高个摇头。
高个:“不行。还在调查。”
奚清音:“他做了什么?”
高个看着她。
高个:“你不知道?”
奚清音没说话。
高个:“他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矮个在后面站着,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看手表。
高个:“就这样。有需要会通知你。”
他们转身走了。楼梯里脚步声慢慢下去,然后安静了。
奚清音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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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尼特公司新CEO上任。发布会照常开发布,在一家酒店,可安保比之前严了三倍。
那些在爆炸中看到画面的人,被一个一个找到。有记者,有公司员工,有路过的行人。他们被请去喝茶,签了一份保密协议,拿了一笔钱。钱不少,够买辆车。没人往外说。
那十七个孩子的名字,没人再提。
纪念馆?没有的事。那块地盖了新楼,三十层,卖写字楼。
奚清音的工作室还开着。她接手了父亲的活,继续修修补补。来的都是老客户,收个成本价。墙上那张执照换成了她的名字,照片是新拍的,她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奚明远偶尔来帮忙。他来了就扫地擦桌子,收拾那些旧仪器。他不问那天的事。她也不说。
有一天下午,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剪得很短。穿着深色外套,扣子扣到脖子。她进来后没坐下,站在门口,看着墙上那张执照。执照上还有奚仲平的照片,黑白的,四十年前拍的。
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奚清音。
女人:“你是他女儿?”
奚清音看着她。不认识。
奚清音:“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她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外套没脱,只是松了一颗扣子。
女人:“我叫周明远。”
奚清音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没听过。
女人看着她。
周明远:“那天他在楼里。我看见他了。”
奚清音没说话。
周明远:“他救了我。”
奚清音看着她。
周明远:“那颗手榴弹,是他踢出去的。”
奚清音沉默了很久。她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
奚清音:“他为啥救你?”
周明远没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奚清音一眼。
周明远:“你爸是个好人。”
她推门出去了。
奚清音坐在那儿,看着门关上。街上有人说话,有车经过。她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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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95年冬天
地点:公墓
奚清音站在一块墓碑前。
墓碑是灰色的,很普通,和旁边那些没什么两样。上面刻着字:奚仲平,2014-2089。
没有别的字。没有“他做了该做的事”。没有“父亲”。没有“安息”。就是一块石头,一个名字,一个年份。
旁边站着奚明远,还有他的儿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厚棉袄,脸冻得发红,手缩在袖子里。
风很大,从北边刮过来。奚清音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奚明远:“妈,冷吗?”
奚清音摇头。她看着墓碑,没动。
小男孩仰头问:“奶奶,这个人是谁?”
奚清音低头看他。小孩眼睛很大,黑亮的,等她回答。
奚清音:“是你太爷爷。”
小男孩:“他做了什么?”
奚清音想了想。她看着墓碑上的名字,看了几秒。
奚清音:“他死了。”
小男孩没再问。他低下头,用脚踢地上的土。
远处,太阳往下落,光线变暗。公墓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奚清音转身,慢慢往回走。奚明远扶着她,手臂撑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安静地立在那儿,和旁边那些一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墓碑前的白花。白花是纸做的,在风里抖。
她转过身,继续走。
奚明远:“妈,您恨吗?”
奚清音沉默了几秒。她往前走,没停。
奚清音:“不恨。”
他们慢慢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