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同心赴死,三姝争舍护玄生
血色符文如同毒蛇,顺着石柱蜿蜒而上,死死地缠在晚吟和囡囡的身上,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神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晚吟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却硬是不肯再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死死地盯着阵法外的陈玄生,用尽全身力气摇头。她的道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原本清丽的眉眼间,只剩下决绝,哪怕神魂被撕扯得快要溃散,她的眼神依旧清亮,没有半分屈服。
她是南陈皇室的孤女,是父亲倾尽心血培养的堪舆传人,她的一身本事,是用来护着陈玄生的,不是用来拖累他的。
从淮水码头,他挡在她身前,挥手间斩杀隋廷鹰犬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里。她懂他的执念,懂他对复活爷爷的渴求,懂先天铜母对他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从八岁起,孤身闯古墓、九死一生才换来的希望,是他十几年坚守的道,她绝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放弃这一切。
趁着符文流转的间隙,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石柱上的囡囡,又看向阵法外的阿禾,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禾姐姐,囡囡,你们听我说。”
囡囡疼得浑身发抖,小脸皱成一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听到晚吟的话,还是立刻抬起头,看向她,大眼睛里满是倔强。
阿禾也紧紧贴着阵法屏障,看着里面的两人,眼泪止不住地掉,握紧了拳头。
“这锁魂阵,有一个唯一的破局之法。”晚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透过阵法的轰鸣,传到了两人的耳中,“以同源神魂为祭,燃尽自身魂火,就能炸开阵眼的缺口,解开三分之一的封锁。我是南陈皇室血脉,和玄生同源,我来献祭,炸开缺口,阿禾姐姐,你带着玄生和囡囡,立刻走,不要回头。”
她早就想好了,从被掳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古籍,早就知道这种佛门禁阵的破局之法,只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用这种方式,来护着她想护的人。
“不行!”
话音刚落,囡囡就立刻嘶声喊了出来,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也依旧死死地盯着晚吟,小脸上满是决绝:“晚吟姐姐,不能你去!我去!我年纪最小,小哥哥最疼我,我不能拖累他!我的水灵根,能引动山水之力,燃尽魂火,能炸开更大的缺口!”
她从怀里,掏出了半块碎裂的水纹玉佩,那是她爹娘留给她的本命玉佩,之前给了陈玄生一块,这一块,她一直贴身藏着。玉佩上,早已被她用精血,画满了燃魂的符文。
从被锁在石柱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的命,是小哥哥救的。她的家,是小哥哥给的。从芦苇荡里,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危险的那一刻起,她就发誓,要用一辈子来护着他,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不能让小哥哥因为她,放弃自己的执念,不能让他为了救她,交出先天铜母,自废修为。她宁愿自己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也要给小哥哥劈开一条生路。
“小哥哥最需要的,是你的堪舆本事,是你能帮他找遗迹,破阵法!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拖后腿,死了也不可惜!”囡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晚吟姐姐,等我炸开缺口,你带着小哥哥走,一定要帮他找到复活爷爷的秘法,一定要帮他走完他想走的路!”
“你胡说什么!”晚吟的眼眶瞬间红了,厉声呵斥道,“囡囡,你才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已经活了十几年了,该看的都看了,该学的都学了,能陪着玄生走这一路,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这件事,必须我来!”
“不行!我来!”
“我来!”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明明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却都在争着,要自己去赴死,要让对方活下去。
她们之前,还在暗地里较劲,比着谁更能护着陈玄生,比着谁能帮他更多。可到了生死关头,她们放下了所有的较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用自己的命,换对方的命,换陈玄生的生路。
阵法外的阿禾,看着石柱上争着赴死的两人,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浑身都在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抬起头,看向阵法里的两人,又看向身边的陈玄生,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都别争了。”
陈玄生的身子微微一僵,转头看向阿禾,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阿禾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像他们第一次在荥阳破庙相遇时那样,眉眼弯弯,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爱意和不舍。
“小师父,从荥阳破庙,你救了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字字千钧,“这一路,你护着我,陪着我,让我从一个一心只想报仇的孤女,变成了能救死扶伤的医者,让我知道了,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能遇到你,能陪着你走这一路,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陈玄生的瞳孔瞬间收缩,一把抓住她的手,厉声喝道:“阿禾姐姐,你想干什么?!不准胡来!”
他终于明白了,阿禾想做什么。她们三个,都想好了,要用自己的命,换他的生路。
阿禾对着他摇了摇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一步步朝着阵法的屏障走去。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退缩,周身的灵力,正在悄无声息地燃烧起来。
她是第一个跟着陈玄生的人,是第一个看穿他软萌外表下狠厉底色的人,也是最懂他的人。她知道,先天铜母和复活爷爷的执念,对他来说,比命还重要。她也知道,以陈玄生的性子,绝对不会丢下她们三个,独自逃命。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们三个,都用自己的命,炸开阵法的缺口,逼他走。
“阿禾姐姐,你别过来!”晚吟看到阿禾的动作,瞬间红了眼,嘶声喊道,“你快带着玄生走!这里有我和囡囡就够了!”
“阿禾姐姐!不要!”囡囡也哭着喊道,“你快带小哥哥走!不要过来!”
阿禾停下脚步,站在阵法屏障前,回头看向她们,温柔地笑了笑:“傻丫头们,我们三个,说好了要一起陪着小师父的,怎么能让你们两个,独自去冒险呢?”
她转过头,看向阵法里的慧明,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慧明,你们不就是想拿我们当诱饵,逼小师父交出铜母吗?”阿禾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个山谷,“我告诉你,你们做梦!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用我们,来威胁小师父!”
话音落,她猛地抬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里面装着的,正是她炼制了无数个日夜,冒着生命危险,以身试药才炼出来的爆元丹。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瓶爆元丹,全部倒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阿禾姐姐!不要!”
陈玄生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疯了一般朝着阿禾冲过去,想要阻止她。
可已经晚了。
爆元丹入腹的瞬间,恐怖的力量,瞬间在阿禾的体内爆发开来。她的修为,从原本的入道境,瞬间暴涨,一路冲破金丹境,直接摸到了元婴境的门槛!
可这股力量,是用她的本命精血,她的道基,她的神魂,换来的。一旦药效过去,她就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阿禾的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白色灵光,她转过身,看向冲过来的陈玄生,对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不舍和温柔。
“小师父,对不起,不能再陪着你了。”
“你要好好活着,完成你的执念,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九州大地,看看这万家灯火。”
“记住,你的道,从来不是靠至宝,是靠你的本心。心无量,则道无量。”
话音落,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带着爆元丹的恐怖威力,朝着阵法的屏障,狠狠撞了过去。
她要以自身为祭,炸开这万佛锁魂阵,给陈玄生,给晚吟和囡囡,劈开一条生路。
“不——!阿禾姐姐!回来!”
陈玄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想要冲上去拉住她,可他的指尖,只触到了她飘飞的衣角,和她身上残留的、淡淡的药香。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响彻了整个山谷。
阿禾带着爆元丹的全部威力,狠狠撞在了阵法屏障上。黑色的佛光屏障,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上面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整个阵法,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阵法中央的三根石柱,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锁着晚吟和囡囡的锁灵禁术,瞬间松动了大半。
慧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失声惊呼:“不可能!一个入道境的丫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医女,竟然这么狠,竟然敢服下三枚爆元丹,燃尽自己的性命,来炸他的阵法!
剧烈的冲击波,顺着阵法蔓延开来,阿禾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狠狠摔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她的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浑身的经脉寸寸断裂,道基彻底崩碎,神魂正在一点点消散。可她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玄生,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小师父……快走……”
陈玄生疯了一般冲过去,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抱起阿禾,指尖颤抖着,将全身的纯阳灵力,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想要稳住她消散的神魂,想要护住她崩碎的经脉。
可他的灵力,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根本留不住她消散的神魂。爆元丹的反噬,已经彻底毁了她的根基,燃尽了她的本命精血,哪怕是他的先天铜母之力,也只能吊住她最后一口气,根本救不了她。
“阿禾姐姐……你怎么这么傻……”陈玄生的声音颤抖着,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阿禾的脸上。
这是爷爷离世之后,他第一次掉眼泪。
他看着怀里气息奄奄的阿禾,看着石柱上被锁住的晚吟和囡囡,心里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痛到无法呼吸。
他明明早就布下了后手,明明早就想好了破阵的办法,可他没想到,她们三个,竟然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竟然都愿意为了他,燃尽自己的性命。
“小师父……别哭……”阿禾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能护着你……我不后悔……”
就在这时,阵法里的晚吟,看着摔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阿禾,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着牙,猛地燃烧了自己的本命精血,周身的南陈皇室血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她早就用自己的血脉,在身上画下了燃魂破阵符,原本想自己一个人赴死,可现在,阿禾已经为了他们,燃尽了自己,她怎么可能独活?
“玄生,带着阿禾姐姐和囡囡,一定要活下去!”
晚吟发出一声决绝的嘶吼,用尽全身所有的神魂之力,引爆了身上的燃魂符。
青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她的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化作最纯粹的力量,朝着阵法的核心阵眼,狠狠轰了过去。
她要以自身神魂为祭,彻底炸开这锁魂阵,彻底解开囡囡身上的禁术,给陈玄生劈开一条生路。
“晚吟姐姐!不要!”
囡囡看着燃烧神魂的晚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咬着牙,没有丝毫犹豫,也瞬间引爆了自己的水灵根本命,还有怀里的半块水纹玉佩。
白色的水光,与青色的魂火交织在一起,朝着阵法的核心,狠狠撞了过去。
她才不要晚吟姐姐一个人赴死,她要陪着她,一起炸开这该死的阵法,一起护着小哥哥离开。
“轰隆——!轰隆——!”
两声毁天灭地的轰鸣,接连响起,整个会稽山,都跟着剧烈地晃动起来。
晚吟和囡囡燃尽神魂的力量,狠狠撞在了阵法的核心阵眼上。万佛锁魂阵,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黑色的佛光屏障,寸寸碎裂,血色的符文,瞬间消散,整个大阵,彻底崩溃!
锁着晚吟和囡囡的石柱,瞬间炸裂开来,两人的身体,如同落叶一般,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陈玄生抱着阿禾,看着摔下来的晚吟和囡囡,目眦欲裂,身影一晃,瞬间冲了过去,将两人也抱在了怀里。
三个姑娘,都气息奄奄,神魂正在一点点消散,浑身是伤,命悬一线。
她们都用自己的性命,替他炸开了阵法,替他挡下了所有的算计,哪怕到了最后一刻,她们心里想的,依旧是护着他。
慧明看着彻底崩溃的大阵,看着气息奄奄的三女,还有抱着三女,浑身散发着滔天杀意的陈玄生,终于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被三个丫头,用性命硬生生炸开了!
“快!给我上!杀了他!快杀了他!”慧明厉声嘶吼,对着周围的数百个武僧,疯狂地喊道。
数百个武僧,瞬间反应过来,手持戒刀,朝着陈玄生,狠狠围杀过来。
陈玄生抱着怀里气息奄奄的三女,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底,最后一丝澄澈和温柔,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滔天的戾气,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主,周身的金色灵力,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又在极致的痛苦和杀意中,疯狂地重塑。
他守了十几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什么复活秘法,什么先天铜母,什么守脉人传承,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怀里的三个姑娘,好好活着。
谁敢伤她们,他就杀谁。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灭谁。
哪怕是堕入无间,化身成魔,他也要护着她们,也要让这群佛门败类,血债血偿!
“你们,都该死。”
陈玄生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没有半分温度。
他抱着三女,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金色光芒,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山谷。
一场血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