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破传ℯ⃝
“嗯。”
“那一点,”他问,“补齐了吗?”
药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补了。”老人说。
萧炎看着他。
药老没有看他。
老人只是望着远处的天。
“萧炎。”他说。
“嗯。”
“为师这辈子,”老人说,“做过最对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弟子。”
他顿了顿。
“最错的,是没有看着你长大。”
他又顿了顿。
“但现在,这个错,补上了。”
萧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师父的侧脸。
那张脸很老,布满皱纹,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很亮。
像很多很多年前,收徒那天一样亮。
——
夜深了。
阿青睡了,彩鳞也睡了。
萧炎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门外的夜色。
这里没有夜色。天永远是灰白的。
但他还是望着。
脚步声传来。
他没有回头。
药老在他旁边坐下。
“不睡?”老人问。
萧炎摇摇头。
药老没有再问。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那亘古不变的灰白天幕。
很久。
“萧炎。”药老开口。
“嗯。”
“为师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萧炎转过头,看着他。
药老没有看他。
老人只是望着远处。
“你从乌坦城写来的第一封信,”他说,“为师收到时,你已经到了迦南学院。”
萧炎点头。
“我知道。”他说,“您说过。”
药老点点头。
“但你不知道,”老人说,“为师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哭了。”
萧炎愣住了。
药老依然望着远处。
“为师活了那么多年,”老人说,“见过那么多事。早就不哭了。”
他顿了顿。
“但那天,为师哭了。”
萧炎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高兴。”药老说,“也不是因为难过。”
他转过头,看着萧炎。
“是因为,为师终于知道,你真的长大了。”
萧炎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药老伸出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萧炎。”老人说。
“嗯。”
“谢谢你。”
萧炎愣住了。
“谢什么?”
药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然后他站起身,慢慢走回屋里。
萧炎望着他的背影。
很久。
——
第二天,萧炎醒来时,发现药老不在。
他找遍了整个千药坊,都没有找到。
阿青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萧炎叔叔,”少年问,“药老爷爷呢?”
萧炎没有回答。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株龙涎草。
叶片肥厚,叶脉舒展,长势极好。
但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木匣。
他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那卷泛黄的地图。
还有一封信。
他展开信。
字迹是师父的,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萧炎吾徒:
为师走了。
别找。
那一点补上了,为师也就该走了。
这里很好,但你该知道的,为师从来不是能闲住的人。
出去走走。
也许有一天,会再遇见。
阿青那孩子,交给你了。
彩鳞姑娘很好,好好待她。
还有,那株龙涎草,别忘了浇水。
师父亲笔。”
萧炎握着那封信,很久。
阿青跑过来,站在他身边。
“萧炎叔叔,”少年小声问,“药老爷爷……走了?”
萧炎点头。
阿青低下头。
很久。
“他会回来吗?”少年问。
萧炎望着远处的天。
灰白的,亘古不变的。
“会的。”他说。
阿青点点头。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株龙涎草的叶片。
——
日子继续过下去。
萧炎教阿青炼丹。阿青教彩鳞炼丹。彩鳞学着,炼着,偶尔失败,偶尔成功。
那株龙涎草长得越来越好。每天清晨,萧炎都会给它浇水。阿青有时候也浇,彩鳞有时候也浇。
他们谁都没有提药老。
但萧炎知道,他们都记得。
有一天,阿青炼成了一枚四品丹药。
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跑了三圈,然后捧着丹药跑到萧炎面前。
“萧炎叔叔!”少年喊,“您看!四品!”
萧炎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
成色很好,火候正好,丹纹清晰。
他点点头。
“很好。”他说。
阿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等药老爷爷回来,”他说,“我给他看。”
萧炎看着他。
“好。”他说。
——
又有一天,彩鳞炼成了一枚二品丹药。
她捧着丹药,看了很久。
阿青凑过来。
“彩鳞婶婶!”他说,“您成功了!”
彩鳞点点头。
她看着那枚丹药,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阿青愣住。
“彩鳞婶婶?”他问,“您笑什么?”
彩鳞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
她把丹药收好,放进怀里。
和那枚有裂纹的丹药放在一起。
——
夜里,萧炎又去了后山那棵槐树下。
他坐在那里,望着远处。
很久。
脚步声传来。
彩鳞在他身边坐下。
“想他了?”她问。
萧炎点点头。
彩鳞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
很久。
“萧炎。”她开口。
“嗯。”
“你说,他真的会回来吗?”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
彩鳞没有说话。
“但他说的对。”萧炎说,“这里很好。但有些人,不是能闲住的。”
他顿了顿。
“他出去走走,挺好的。”
彩鳞点点头。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远处。
灰白的天幕上,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一点淡淡的金色。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萧炎望着那点金色。
很久。
“彩鳞。”他说。
“嗯。”
“我想,我知道他去了哪里了。”
彩鳞没有问。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
又过了很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
萧炎依然每天给龙涎草浇水。阿青依然每天炼丹,进步越来越快。彩鳞依然每天跟着学,虽然还是经常失败,但已经能炼成二品丹药了。
日子安静,简单。
直到那天。
阿青在院子里炼丹,忽然抬起头。
“萧炎叔叔!”他喊,“您看!”
萧炎走过去。
顺着阿青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天幕上,那一点淡淡的金色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然后,金色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是一个人。
佝偻的,缓慢的,一步一步。
萧炎望着那个人。
阿青望着那个人。
彩鳞从屋里走出来,也望着那个人。
那个人越走越近。
终于,走到了千药坊门口。
他抬起头,望着门匾上那三个字。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
看向萧炎。
看向阿青。
看向彩鳞。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水浇了没有?”他问。
萧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
“浇了。”他说。
老人点点头。
“那就好。”
萧炎看着他。
很久。
“师父。”他说。
“嗯。”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