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在花园的长椅上,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猫。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份胜利后的茫然照得一清二楚。
热搜榜单上,词条一个比一个炸裂。
#木偶证人#、#法律不懂情但木偶懂#、#秦家听证会杀疯了#,每一个都带着滚烫的民意。
评论区更是成了大型情感宣泄现场,赛博判官们挥舞着键盘,字字诛心。
“我宣布,阿木才是本年度最佳MVP,主打一个陪伴与救赎!”
“楼上的,格局小了!这波是科技与狠活的完美结合,是新时代的正道之光!”
“我们不是不信科学,但我们更信亲眼看见的记忆。那个木偶眼里有光,秦决的眼里有泪,这比任何冰冷的证据都有力!”
宋不言的指尖划过这些滚烫的文字,心底却半点暖意也无。
她赢了听证会,却像打通了一款游戏的序章,真正的地狱级副本,才刚刚加载出来。
她正准备关掉手机,让大脑宕机片刻,一条加密消息却强行弹了出来,来自小满,带着加密感拉满的红色感叹号。
“言姐,十万火急!郑夫人正在联系境外一家顶级的精神评估机构,准备对你启动‘跨国强制疗养程序’!目标是你!”
宋不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一招釜底抽薪!
郑婉如这是要绕开国内的法律程序,直接给她扣上一个精神病的帽子,让她在异国他乡“被消失”。
到那时,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秦决也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个能并肩作战的盟友。
她几乎是凭借本能拨通了秦决的电话,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此刻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电话响了很久,接起的却是秦决的秘书,声音礼貌而疏远:“宋小姐,少爷他……已经连续三个小时没有回应任何通讯了。”
“轰”的一声,宋不言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冷静”的弦,断了。
她像一阵风般冲向主楼,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哒哒”声。
她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打赢了一场多么漂亮的仗,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秦决不能出事。
沉重的橡木书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深不见底的黑暗。
宋不含着,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陈旧书卷与压抑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勾勒出一个孤寂的剪影。
秦决就坐在那片唯一的月光里,背脊挺得笔直,却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母亲的黑白遗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白色,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相纸嵌入骨血之中。
他没开灯,也没动,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塑。
往日那个叱咤风云、矜贵疏离的秦家继承人,此刻成了一个标准的“美强惨”本惨,破碎感直接拉满。
宋不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疼得发酸。
她没有开口说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对于此刻的他,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她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阿木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地毯上,然后启动了内置的语音模块。
阿木那略带机械感的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她说,线断了,也能走。”
这是当年,秦决在疗养院那面画满了星空的涂鸦墙旁,写下的第一句话。
也是支撑他从无边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的信念。
秦决的身子猛地一震,他缓缓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宋不言,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崩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却没想过,在宋不言面前,他早已是那个穿着皇帝新衣的小孩。
宋不言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崩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就像我知道,真正该拍完《归途》的人,不是那个空降的导演,而是你自己。”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由庄法官私底下帮忙疏通,刚刚盖上红章的电影项目备案批文,制片人一栏,赫然写着秦决的名字。
“郑婉如想用法律之外的手段把我们拖进泥潭,那我们就把战场拉回到阳光下。法律现在站在我们这边,”宋不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你要做的,不是在听证会上扮演一个为母复仇的儿子,而是做回那个……当年只想抱着妈妈,告诉她你很想她的孩子。《归途》就是你的战场,也是你的解药。”
秦决的视线缓缓从她脸上移到那份批文上,鲜红的印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宋不言以为他会拒绝。
终于,他嘶哑地、轻轻地开口,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明天……我想去片场看看。”
次日清晨,当秦决破天荒地出现在《归途》的摄影棚时,整个剧组都炸了锅。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主摄像机旁,亲自调整着每一个角度,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随后,他在导演的分镜本上,写下了第一行备注:“这一幕,要让观众感觉到,雨是真的冷。”
陆九默默站在角落,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着他拿起对讲机,用一种生涩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着指令,眼眶微微泛红。
少爷,真的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片场不远处的隐蔽角落。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窥膜,郑婉如坐在后座,正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片场内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小巧的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无色透明的液体。
“都安排好了吗?”她头也不回地问。
副驾驶座上的黑衣男子恭敬地答道:“夫人放心,一切就绪。只要他在开机仪式上情绪失控,我们的人就会立刻以‘突发性精神危机’为由介入,将他‘保护’起来。”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郑婉如嘴角勾起的一丝扭曲而得意的笑意。
三天后,秦家老宅。
这里即将成为《归途》开机仪式的举办地。
庭院里早已布置一新,香槟塔高高垒起,衣香鬓影,城中名流与各大媒体记者云集,镁光灯闪烁不停,将整个宅邸照得亮如白昼。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在觥筹交错间低声交谈,等待着今天真正的主角登场。
这看似繁华鼎盛的场面,却在无形中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