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切开陈默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压抑到快要断掉的呼吸,和窗外灌进来的、刺骨的冷风。他依旧蜷缩在次卧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门板,新的眼泪砸在旧的泪痕上,又凉又涩,像一层永远揭不掉的伤疤。
手机还死死攥在掌心,屏幕早已暗下去,可林骁那句“订了你最喜欢的法式餐厅”,周倩那句轻快又欢喜的“好呀好呀”,却像烧红的铁丝,一圈圈缠在他的心脏上,勒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是不痛。
是痛到麻木,痛到连哭喊都发不出声音。
律师那句冰冷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想要离婚,必须拿到铁证,否则,你什么都不是。
铁证。
多么讽刺的两个字。
要用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亲密的画面,来给自己的爱情收尸。
陈默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麻得像失去知觉,每动一下,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疼。他没有开灯,像一道没有灵魂的影子,悄无声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辆他省吃俭用两年、全款写在周倩名下的车,灯光亮起,缓缓驶离。
曾经,他说要开着这辆车带她去看海。
曾经,他说副驾永远只属于她一个人。
曾经,他连副驾挪一下位置都舍不得别人碰。
如今,她坐着这辆车,去赴别的男人的约。
心口猛地一抽,陈默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死死咽下去,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他要去。
不是不甘心,不是想挽回,而是要亲眼看着,自己爱了整整五年的人,如何把他的真心,碾成烂泥。
他轻轻带上门,楼道声控灯明明灭灭,像他早已死去的希望。
下楼,打车,报出餐厅名字时,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脸色惨白,眼眶通红,一身死气,不敢多问。
城市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全都与他无关。
他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正亲手走向自己爱情的刑场。
车子停在餐厅不远处,陈默下车,冷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刮得脸颊生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停车场——去年周倩生日,他在这里等了她三个小时,最后只换来一句你能不能别这么烦。
今天,他再来,是为了亲眼见证她的背叛。
陈默没有犹豫,径直躲进最偏僻、视野却最清晰的绿化丛后。
阴影将他彻底吞没,像吞没一个早已不该存在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他想起她生病时,他整夜不睡,用温水一遍遍给她擦额头;
他想起她加班晚归,他撑着伞在雨里等她,浑身湿透,她却坐着别人的车离开;
他想起今天夜里,他跑了十公里,流了一身汗,在门后无声痛哭,她转头就开开心心答应了别人的晚餐。
多么可笑。
多么卑微。
多么活该。
终于,餐厅门口出现了两道身影。
周倩走在林骁身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嘴角扬着温柔到发光的笑意,眉眼弯弯,脸颊微红,看林骁的眼神,是羞涩、是依赖、是满心欢喜。
那是她从来没有给过他的模样。
林骁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周倩没有丝毫抗拒,反而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靠了靠。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那辆熟悉的车。
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冰凉,抖得几乎握不住。
屏幕亮起,照亮他惨白麻木的脸,眼眶通红,泪早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疼。
他打开相机,调远焦距,镜头死死对准车内。
指腹,轻轻按在拍摄键上。
下一秒,画面发生。
林骁侧身,扣住周倩的后脑,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周倩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仰头,回应得热烈、缠绵、投入、旁若无人。
车厢内光线昏暗,车身晃动剧烈,那两道交叠的身影,起起伏伏,却清晰得刺眼。
那是他爱了五年、捧在心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
那是他拼尽全力守护、掏心掏肺对待、连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人。
那是他曾经以为,会相守一辈子的人。
此刻,在他买的车里,他选的牌子,他付的钱,和别的男人,吻得忘乎所以,做着无法描述的事情。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一口闷血堵在胸口,疼得他弯下腰,浑身剧烈颤抖。
眼泪终于崩溃,无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视线彻底扭曲。
疼。
痛到骨髓。
痛到灵魂都在发抖。
痛到恨不得当场消失。
他多想闭上眼,多想转身跑掉,多想再也不要看见这残忍到极致的画面。
可他不能。
他必须拍下来。
必须用这最扎心的画面,给自己五年的爱情,立一块墓碑。
他的手死死稳住镜头,没有晃,没有抖,哪怕浑身颤得快要站不住,哪怕心口痛得快要炸开,依旧死死按着拍摄键,将车内所有亲密,一字不落地全部拍下。
清晰。
完整。
铁证如山。
这是他的反击。
也是他爱情的葬礼。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的人才缓缓分开。
周倩娇羞地埋在林骁怀里笑,林骁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指尖摩挲她的脸颊,温柔得像一把刀,一刀刀,割开陈默早已烂透的心。
够了。
真的够了。
陈默缓缓松开手指。
视频,保存成功。
律师要的关键证据,他拿到了。
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苦里,涌上一股沉沉的、死寂的解脱。
像压了五年的巨石,轰然落地。
像缠了五年的枷锁,彻底断裂。
像一颗早就死了的心,终于不用再为谁跳动。
疼吗?
疼。
疼得快要死掉。
解脱吗?
解脱。
解脱得想放声大哭。
他终于不用再自欺欺人。
不用再守着一个空壳婚姻。
不用再为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耗尽一生。
陈默缓缓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辆车,看了一眼那个他曾经拼了命去爱的人。
一眼,万年。
一眼,永别。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夜色里。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一丝不舍。
冷风卷起他的衣角,吹干脸上最后一滴泪。
手里的手机,存着他爱情的坟墓,也存着他重生的开始。
痛到极致,便是解脱。
爱到绝路,便是重生。
从拍下这段视频的这一刻起。
陈默与周倩,
恩断义绝,
再无瓜葛。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
死在了这个冰冷的夜里。
永不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