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梦万古,先秦道途见兴衰
时光长河,奔腾不息。
陈玄生的神魂漂浮在长河之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混沌光雾,两岸是飞速倒退的时光碎片。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来自万古之前的沧桑与厚重,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古籍残卷中的岁月,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缓缓铺展开来。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茫然。
无量道心早已与天地大道相融,哪怕神魂离体,哪怕身处这横跨万古的时光长河之中,他依旧能守住本心,不被时光乱流裹挟,不被过往的幻象迷惑。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而是他的无量道心,触碰到了时光的真谛,带着他的神魂,回溯到了道的起源之地。
他的目光,落在了长河两岸最清晰的一片时光碎片上。
那里,是先秦。
是诸子百家争鸣,是修士求道溯源,是守脉人一脉最初的起源之地。
心念一动,时光长河瞬间静止,奔腾的水流化作了凝固的镜面,他的神魂,一步踏入了这片先秦的大地。
入目所见,是苍茫的群山,是奔腾的黄河,是广袤的中原大地。天空之上,日月同辉,天地间的灵气浓郁到了极致,随手一握,就能感受到流淌在空气中的道韵。可与浓郁灵气相对的,是大地之上的满目疮痍,是连年战乱带来的民不聊生,是上古邪祟借着战乱,悄然渗透人间,带来的无尽灾祸。
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饿死的百姓倒在路边,无人收殓;战场上,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士兵的嘶吼与百姓的哭嚎,隔着时光,都能清晰地传入耳中;山林深处,邪祟横行,吞噬生魂,无数修士为了守护一方百姓,与邪祟厮杀,血洒长空,身死道消。
这就是先秦,一个思想璀璨到极致的时代,也是一个战乱与灾祸并存的时代。
陈玄生的神魂,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微微颤动。他曾在楼观派的古籍中,读到过先秦的战乱,读到过诸子百家的兴衰,可当他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才真正明白,何为苍生之苦,何为守护之重。
他的脚步,缓缓向前,落在了一座被战火围困的城池之外。
城池的城墙,早已被邪祟的黑气腐蚀得坑坑洼洼,城门处,数十名身着粗布衣衫的修士,正手持简陋的法器,与城外的邪祟厮杀。他们的修为并不高,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境,可他们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哪怕浑身是伤,哪怕身边的同门一个个倒下,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因为他们的身后,是城池里数千名手无寸铁的百姓。
“守住!一定要守住城门!”为首的中年修士,一条手臂已经被邪祟的黑气吞噬,可他依旧握着断剑,厉声嘶吼,“我们退一步,城里的百姓就全完了!我们是守脉人,守的不是地脉,是这天下苍生!死,也要死在城门上!”
“守脉人!”
陈玄生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猛地一颤。
他终于找到了,守脉人一脉的起源。
他看着那些修士,看着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挡住了邪祟的进攻;看着他们燃尽自己的神魂,引爆自己的金丹,只为了给身后的百姓,多争取一线生机;看着他们临死前,依旧望着城池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忧与不舍,却没有半分后悔。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直以为,守脉人的使命,是守住九州地脉,是传承上古秘法,是寻得逆转生死之法,复活爷爷。可此刻,看着这些先秦的守脉人,他才终于明白,爷爷当年教给他的那句话,真正的含义。
“守脉者,先守心,再守人,最后守地。”
心,是对苍生的敬畏,是对守护的执念;人,是身边想护的人,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地,才是这九州山河,万千地脉。
本末倒置,道便偏了。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发出了淡淡的金光,与这片土地上,那些逝去的守脉人的执念,产生了共鸣。无数的画面,无数的传承,无数的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神魂之中。
他看到了守脉人一脉的创立,看到了初代守脉人,为了镇压上古邪祟,以身祭道,将自己的神魂与九州地脉彻底绑定,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人间的百年安宁;他看到了一代代守脉人,前赴后继,为了守护苍生,与邪祟厮杀,与乱世抗衡,哪怕身死道消,也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道;他看到了无数修士,为了求道,为了守护,燃尽了自己的一生,他们不求飞升,不求至宝,只求苍生安宁,山河无恙。
他也看到了先秦修士的求道兴衰。
有人求道,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长生不老,为了无上权力,最终被贪念吞噬,堕入邪道,化为了祸乱人间的邪祟;有人求道,是为了守护苍生,为了天地正道,为了人间太平,哪怕一生清贫,哪怕身死道消,也依旧坚守本心,他们的道,哪怕历经万古,也依旧在时光长河中,熠熠生辉。
他看到了那些执着于至宝、执着于外物的修士,最终都落得个身死道消、道统断绝的下场;而那些坚守本心、以守护为道的修士,他们的道,却代代相传,一直延续到了今日,延续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之前坚守了十几年的执念,轰然破碎,又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了更加坚固、更加通透的道基。
先天铜母,真的是他的道之本吗?
不是。
从始至终,支撑着他走下去的,从来都不是那一块铜母,而是复活爷爷的执念,是守护三女的决心,是对苍生的敬畏,是对正道的坚守。
铜母,只是一件工具,只是一个载体。
道之本,从来都不是外物,而是本心。
哪怕没有铜母,只要他的道心还在,只要他的守护执念还在,他的道,就永远不会断,他的力量,就永远不会枯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玄生的神魂,发出了震彻时光长河的道音,眼中的迷雾,彻底散去。
他终于打破了“至宝为道本”的桎梏,终于悟透了守脉人一脉的真正真谛。
随着他的感悟,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再次疯狂突破。原本在引爆铜母时,只是初入归虚境的道心,此刻一路高歌猛进,冲破了归虚境初期、中期、后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归虚境圆满!
无量道心为基,苍生守护为念,此刻的他,哪怕肉身依旧孱弱,可他的道心,已经站在了此界的顶端,哪怕是化神境的大能,在道心之上,也远不及他分毫。
时光长河,再次开始奔腾。
那些先秦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退去,新的时光碎片,在长河两岸飞速展开。那是秦汉的风云,是魏晋的风骨,是华夏千年的文脉传承,是无数百姓在乱世之中,用血脉与生命,延续下来的文明火种。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厚重的力量,从时光长河的深处,朝着他席卷而来。
他的道心,在刚刚突破归虚境圆满之后,再次感受到了新的召唤,新的桎梏,就在眼前。
他的神魂,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出,顺着奔腾的时光长河,朝着那更加久远、更加厚重的文脉长河,疾驰而去。
而在现实之中,会稽山的青石旁。
陈玄生的肉身,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可他的周身,却萦绕着越来越浓郁的道韵金光。他的道心突破,哪怕神魂离体,也依旧在滋养着他崩碎的肉身,那些被铜母本源撕裂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那些崩碎的骨骼,正在被道韵金光,一点点重塑。
阿禾、晚吟、囡囡,三个姑娘,已经醒了过来。
她们围在陈玄生的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眼里满是心疼与担忧,却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一个人哭哭啼啼。她们都知道,陈玄生此刻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悟道,她们能做的,就是守好他,护好他,不让任何人打扰到他。
只是,三个姑娘,依旧在暗地里,较着一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