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乱世行医，并肩执伞护苍生

马车驶入中原地界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冰冷的雨丝敲打着车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窗外的景象，也从终南山的青山绿水，变成了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

道路两旁的村落，十室九空，原本应该长满庄稼的田地，早已荒芜，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路边随处可见倒塌的房屋，饿死的百姓的尸身，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息。偶尔能看到几个幸存的百姓，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隋末的战乱，已经到了顶峰。

隋炀帝一征高句丽兵败，死伤百万民夫士兵，天下民怨沸腾；各地的农民起义，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各路反王拥兵自重，互相攻伐，战火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再加上连年的水灾旱灾，瘟疫横行，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马车里的气氛，也变得沉重起来。

阿禾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攥住了手里的药囊，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她从小见惯了生死，见惯了战乱带来的苦难，可亲眼看到这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心头刺痛。

晚吟也放下了手里的堪舆图纸，看着窗外荒芜的大地，清丽的眉眼间，满是沉重与愤怒。她是南陈皇室的后裔，见过江南的烟雨繁华，也见过王朝覆灭带来的战乱，可她从未想过，中原大地，竟然已经破败到了如此地步。

囡囡也紧紧地贴在车窗上，看着路边那些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饿得瘦骨嶙峋，躺在路边奄奄一息，小脸上满是难过，紧紧攥住了陈玄生的衣角，小声道：“小哥哥，他们好可怜啊……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陈玄生看着窗外的景象，澄澈的鹿眸里，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腼腆温柔，只剩下了沉甸甸的坚定与冷冽。

他的道，是守护苍生。

亲眼看到这人间炼狱，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停车。”陈玄生轻声开口。

车夫立刻勒住了缰绳，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陈玄生推开车门，走下了马车，冰冷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他走到路边，看着那些蜷缩在破屋墙角的百姓，看着那些奄奄一息的孩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家不要怕，我们是楼观派的道士，带着药材和粮食，来帮大家的。”

那些百姓，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在听到“药材”、“粮食”这两个词的时候，瞬间亮起了一丝光。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少年，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姑娘，还有马车上搬下来的粮食和药材，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警惕。

战乱年代，人吃人都是常事，他们早就被那些打着救济旗号，实则烧杀抢掠的乱兵，害怕了。

阿禾立刻提着药囊走了过来，蹲下身，看着一个躺在母亲怀里，气息奄奄的孩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立刻从药囊里拿出了药丸，又倒出了水，小心翼翼地喂进了孩子的嘴里。

她的动作轻柔熟练，眼神温柔专注，瞬间让那些警惕的百姓，放下了大半的防备。

晚吟则让车夫，把粮食搬了下来，熬成了热乎乎的粥，分给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百姓。她看着那些百姓，捧着粥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眼泪掉在粥碗里，心里满是酸涩，却依旧温声安抚着他们，让他们慢点喝，还有很多。

囡囡则提着水壶，给那些渴得说不出话的百姓，递上水，还把自己随身带的点心，分给了那些小孩子。看着孩子们接过点心，眼里露出的欢喜，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小脸上满是开心。

陈玄生站在雨中，看着这一切，周身的道心之力，悄然散开，驱散了周围空气中的瘟疫戾气，护住了这些百姓的生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守护着。

他知道，一袋粮食，一丸丹药，救不了所有的百姓，改变不了这乱世的局面。可他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帮一个，是一个。这就是他的道，他的守护。

很快，附近村落的百姓，都听说了这里有道士救济灾民，免费看病发粮，纷纷赶了过来。原本空旷的路边，很快就聚集了数百名百姓，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阿禾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接一个地给百姓看病，施针，抓药，熬药。她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臂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可她却没有半分停歇，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只要还有一个百姓在等着看病，她就不会停下。

陈玄生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他走上前，站在她的身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后背，一道温和的道心之力，悄然涌入她的体内，驱散了她的疲惫，稳住了她耗损的灵力。

阿禾转过头，对着他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转过身，继续给百姓看病。

雨越下越大了。

陈玄生抬手，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人群上方撑开，挡住了冰冷的雨丝。百姓们瞬间感觉到，雨停了，身上也暖和了起来，纷纷转过头，看着站在那里的陈玄生，眼里满是感激与敬畏，纷纷跪倒在地，对着他连连磕头，嘴里喊着“活菩萨”。

“大家快起来。”陈玄生连忙上前，扶起了众人，温声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大家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这一停，就是整整一天。

直到天黑的时候，他们才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发完了带来的所有粮食和药材。数百名百姓，对着他们千恩万谢，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马车里，阿禾累得靠在车壁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她的眼里，却满是开心的光芒。今天，她救了数百个百姓，救了数十个濒临死亡的孩子，这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陈玄生坐在她的身边，伸手帮她揉着发酸的手臂，轻声道：“阿禾姐姐，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禾对着他笑了笑，轻声道，“能帮到那些百姓，能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我一点都不辛苦。小师父，你说的对，道在苍生，能守护他们，就是最有意义的事。”

陈玄生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阿禾是唯一一个，能在他满身杀伐、腹黑算计的时候，让他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少年时的澄澈与温柔的人。也只有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算计，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八岁的少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一路朝着洛阳的方向走，一路开设临时医馆，救治灾民，发放粮食。

他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被战火摧毁的村落，救治了一个又一个被瘟疫和伤病折磨的百姓。阿禾的道医天赋，被发挥到了极致，她自创了抗疫的药方，控制住了沿途数个州县的瘟疫，救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晚吟则勘舆地脉，找到了干净的水源，修建了水渠，让荒芜的田地，重新有了灌溉的希望。囡囡则守着医馆，挡住了无数次乱兵的骚扰，护住了医馆里的百姓。

而陈玄生，则始终站在她们的身后，默默地守护着她们，守护着这些百姓。

但凡有乱兵敢来骚扰医馆，但凡有门阀乡绅敢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但凡有佛门余孽敢借着瘟疫，散布谣言，残害百姓，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斩草除根，绝无半分留情。

他对外，依旧是那个眉眼澄澈、腼腆软糯的少年，可在那些作恶者的眼里，他就是来自地狱的修罗，是杀伐果断的魔主。

“玄生真人”的名号，也在中原大地上，彻底传开了。

百姓们都知道，有一个年仅八岁的少年真人，带着三个姑娘，一路行医救人，救济灾民，斩除恶霸，守护苍生。他们都把陈玄生当成了活菩萨，家家户户，都偷偷供奉起了他的长生牌位。

可随着他们的名声越来越大，危险也越来越近。

洛阳城，王世充的大营里，还有佛门密宗的总坛里，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们，无数的杀局，正在朝着他们，一步步逼近。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路救治百姓，接触了太多的瘟疫病人，阿禾为了试药，为了救治重症的病人，不幸染上了瘟疫。

这天夜里，他们在洛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落脚。

深夜，阿禾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咳嗽不止，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这是瘟疫的症状，和那些重症病人的症状，一模一样。

陈玄生发现的时候，阿禾已经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脸色惨白。

“阿禾姐姐！”

陈玄生的瞳孔瞬间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他立刻冲上前，抱住了阿禾，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脉搏。

他的无量道心之力，瞬间疯狂地涌入阿禾的体内，想要驱散她体内的瘟疫戾气，想要稳住她的身体。

可这瘟疫，是乱世之中，无数尸体滋生出来的邪疫，传染性极强，破坏力极大，已经侵入了阿禾的五脏六腑，甚至开始侵蚀她的神魂。哪怕是他的无量道心之力，也只能暂时稳住，无法彻底驱散。

晚吟和囡囡，也被惊醒了，看着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阿禾，瞬间脸色惨白，眼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阿禾姐姐！”囡囡扑到床边，看着昏迷的阿禾，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晚吟立刻拿出了阿禾的药囊，翻找着抗疫的药材，手都在微微颤抖，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地配药，熬药。

陈玄生抱着阿禾，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药……给病人……”，眼底瞬间红了。

他知道，阿禾是为了救那些重症病人，才会染上瘟疫的。她明明知道危险，明明知道这瘟疫传染性极强，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守在病人的身边，亲自试药，亲自照料，从来没有过半分退缩。

“阿禾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陈玄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

他抱着阿禾，缓缓闭上了眼睛，无量道心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竟然要以自身的无量道心为引，以自身的精血为药，强行将阿禾体内的瘟疫戾气，尽数引到自己的身上，替她承受这瘟疫的折磨。

“玄生！不要！”

晚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看到这一幕，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喊道。她知道，这瘟疫有多厉害，哪怕陈玄生是无量境道心，强行引瘟疫入体，也会受到重创，甚至会危及生命！

可陈玄生，没有半分犹豫。

金色的道心之力，包裹着黑色的瘟疫戾气，从阿禾的体内，一点点涌入了陈玄生的体内。

阿禾的体温，一点点降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而陈玄生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惨白，嘴唇也泛起了青紫色，浑身开始微微颤抖，额角布满了冷汗。

瘟疫入体的瞬间，那种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阿禾，直到将她体内的所有瘟疫戾气，尽数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最后一丝戾气被引出，阿禾缓缓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抱着自己的陈玄生，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看着他嘴角溢出的黑色血渍，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小师父！你怎么这么傻！”阿禾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伸手抚上他的脸，声音里满是心疼与自责，“你怎么能把瘟疫引到自己身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那些百姓怎么办？”

陈玄生看着她醒过来，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却依旧温柔：“阿禾姐姐，你没事就好。我说过，我会护着你的。这点瘟疫，伤不到我。”

他嘴上说着没事，可身体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色的血，咳了出来。

晚吟和囡囡，连忙围了上来，眼里满是焦急与担忧。

可陈玄生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用担心。他缓缓闭上眼，无量道心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亿万微粒如同星辰般亮起，纯阳道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开始炼化那些瘟疫戾气。

他的道心，是无量境圆满，他的肉身，早已被先天铜母本源淬炼过，这点瘟疫，虽然能让他痛苦，却根本伤不到他的根本。

只是，他不想让阿禾担心，不想让她自责。

一夜的时间，就在这样的煎熬与守护中，缓缓过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玄生终于将体内的瘟疫戾气，彻底炼化干净。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可已经没有大碍了。

而阿禾，经过一夜的休养，也恢复了大半。

经过这件事，两人之间的羁绊，变得更加深刻，更加密不可分。阿禾看着陈玄生的眼里，除了温柔与爱慕，更多了生死相依的坚定。她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多少苦难，这个少年，都会拼尽性命，护着她。而她，也会拼尽性命，陪着他，守着他，无论生死，永不分离。

雨停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破庙，也照亮了远方的洛阳城。

陈玄生站起身，看向洛阳城的方向，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洛阳城里，一股浓郁的阴邪气息，正在等着他。

那场终极锁道死局，已经近在眼前了。

可他没有半分畏惧。

身边有他想守护的人，身后有千千万万信任他的百姓，他的道，无比坚定。

无论前面有多少凶险，他都会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