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10月7日,星期四。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
林晚站在周老师家的院子里,看着那盆君子兰。
花开了一朵,又开了一朵。两朵橘红色的花挤在一起,从绿叶中间探出头来,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
周维钧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开了。”林晚说。
“嗯。”周维钧头也没抬,“等了五年,总算开了。”
——
林晚蹲下来,看着那两朵花。
花瓣厚厚的,摸上去有点凉。花蕊是嫩黄色的,沾着细小的花粉。
“周老师,”她开口,“您等这五年,值吗?”
周维钧放下报纸。
他看着她。
“你写的那几页,”他说,“值吗?”
——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值。”
周维钧没说话。
但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晚看见了。
——
承
下午,林晚去了那条巷子。
石榴树上的果子熟透了,有几个掉在地上,裂开口子,露出里面红红的籽。许志豪蹲在树下,正在捡那些掉下来的石榴。
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
“林晚。”
“嗯。”
她在旁边蹲下,和他一起捡。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
“你那个本子,”林晚开口,“写完了吗?”
许志豪摇摇头。
“还差一点。”
“差什么?”
他想了想。
“差一个结尾。”他说,“不知道怎么写。”
——
林晚没有说话。
她把一颗石榴放进旁边的篮子里。
“许志豪,”她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
“以后?”
“嗯。长大以后。”
——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呢?”
他看着她。
“现在……”他顿了顿,“想先把外婆照顾好。然后……把书读完。”
他低下头。
“读完书,也许就能知道想做什么了。”
——
林晚点点头。
“会的。”她说。
——
转
傍晚,他们坐在院子里。
石榴树影拉得很长,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
许志豪从屋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
递给林晚。
——
“写完了。”他说。
林晚接过来。
翻开。
第一页还是那些记她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翻到中间,字迹开始变。从“林晚今天”变成了“我今天”。
翻到最后。
她看见了那个结尾。
“1999年10月7日。”
“今天林晚来我家,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不知道。”
“但现在我想,以后想做的事,就是——写自己想写的东西。不用别人教,不用别人逼。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这个笔记本,从今天起,是我自己的了。”
——
林晚合上笔记本。
还给许志豪。
“写完了。”她说。
许志豪接过来,握在手里。
“嗯。”
——
沉默。
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
“林晚,”许志豪开口,“你呢?”
“我什么?”
“你那个本子,”他说,“写完了吗?”
——
林晚没有回答。
她看着天边的云。
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烧过去。
“还没有。”她说。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还没到结尾。”她说,“等到了,就写完了。”
——
许志豪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直到天完全黑了。
——
合
晚上。
林晚回到家,坐在书桌前。
台灯亮着。
那本作文本摊开。
第一页到第七页,是她的秘密。
第八页,空白。
——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
很久。
然后她写下一行字。
“1999年10月7日。我把秘密告诉了一个人。他说,他不会骗我。”
——
她搁下笔。
看着那行字。
忽然想起周老师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写的那几页,值吗?”
值。
当然值。
写出来之后,那块压了两辈子的石头,又轻了一点。
虽然只轻了一点点。
但已经够让她继续往下写了。
——
她合上作文本。
关掉台灯。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细细一线。
——
她想起许志豪笔记本上那个结尾。
“从今天起,是我自己的了。”
那她的呢?
从哪天起,是她自己的?
——
窗外,有夜风吹过。
1999年秋天的夜风,带着石榴成熟的甜味。
她闭上眼。
明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后天,开学。
新的一周,新的一页。
——
第一卷,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
(第一卷完)
(全文完,敬请期待第二卷《乘风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