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玄凛就蹲在北坡那块灵田边上。
他蹲了很久。手里捏着一根炭条,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一道线,停一停,再画一道。
旁边站着三个阵法师,是木长青连夜从万植谷叫来的。他们蹲在玄凛身后,看着他画那些线,不敢出声。
画完最后一笔,玄凛站起来。
他指着地上那些线。
“原来的阵,只防地面。现在要连地下。”
一个阵法师问:
“怎么连?”
玄凛蹲下,手按进土里。
寒气渗下去。
那些线开始发光。先是白的,然后变成淡青,最后融进土里,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
“根。”
那几个阵法师愣住。
“根?”
玄凛指着那片灵田。
“这些作物,根扎得深。阵纹顺着根走,就能连到地脉。”
他顿了顿。
“地脉动了,阵就活了。”
一个年轻的阵法师挠头。
“那……那要是敌人从天上飞呢?”
玄凛看他。
“天上也有。”
他指着那些灵麦。
“麦穗上刻风纹。风一吹,纹就亮。飞进来,会被迷住。”
那阵法师张大嘴。
玄凛没再解释。
他蹲回去,继续画。
南边那片林子里,赤霄也在忙。
他站在一块空地上,面前站着二十来个人。有精怪,有战修,高矮胖瘦都有,眼睛都盯着他。
赤霄扫了一圈。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没人答。
他指着远处那座山。
“三天后,那山后面有三万人要过来。”
还是没人答。
他咧嘴。
“咱们去跟他们玩玩。”
一个战修问:
“怎么玩?”
赤霄从怀里摸出一根绳子。
绳子是火红色的,一端系着一块石头。
他把绳子甩出去,石头飞进林子里,打在一棵树干上,弹回来。
“看见没?打了就跑。”
他指着那棵树。
“那棵树就是他们的粮草。打了,烧了,他们就没饭吃。”
一个精怪问:
“那要是他们追呢?”
赤霄笑。
“追?”
他指着林子深处。
“追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个精怪不问了。
赤霄把绳子收回来。
“现在开始练。”
他指着林子。
“进去,半个时辰内,把这块石头挂到最里头那棵歪脖子树上。谁挂上了,今晚加餐。”
那二十来个人冲进去。
赤霄靠在树上,看着他们跑远。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
嘴角还翘着。
傍晚时玄凛和赤霄在村中央碰上了。
玄凛从北边过来,手里捏着一块玉简。赤霄从南边过来,肩上扛着一根烧黑的木头。
两个人站住。
玄凛看他。
“练完了?”
赤霄把木头往地上一扔。
“练完了。你那阵呢?”
玄凛把玉简递给他。
赤霄接过,对着光看。
玉简上画着一堆线,弯弯绕绕,像蜘蛛网。
他看了半天。
“……看不懂。”
玄凛把玉简收回去。
“简单说,阵眼在这儿。”
他指着北边。
“你们行动的时候,别往那边跑。跑进去,阵会连你们一起困。”
赤霄挑眉。
“那要是追兵进去呢?”
玄凛看他。
“那就困。”
赤霄想了想。
“行。那我们绕着走。”
他指着南边那片林子。
“从这边绕过去,打一下就跑。往山里引,引到那边……”
玄凛接话。
“引到西坡。”
赤霄点头。
“对,西坡那边有陷阱。我埋的。”
玄凛没说话。
他看着赤霄。
赤霄也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赤霄先咧嘴。
“咱俩这配合,还挺顺。”
玄凛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
转身,往北走。
走出几步,停住。
“明天再测一次阵。你的人,辰时过来。”
赤霄在后头喊:
“行!”
玄凛走了。
赤霄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弯腰,捡起那根烧黑的木头。
扛着,往南走。
走到林子边上,那二十来个人已经出来了。
有的靠在树上喘气,有的蹲着喝水,有的躺着望天。
赤霄走过去。
“谁挂上了?”
没人答。
他又问一遍。
一个战修举起手。
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赤霄接过,看了看。
是那块。
他笑。
“行,今晚加餐。”
那个战修咧嘴。
其他人也笑了。
赤霄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
“明天继续。”
他转身,往村里走。
走出几步,停住。
回头。
那些人还站在那儿,望着他。
他挥挥手。
“散了散了,明天早起来。”
他们散了。
赤霄一个人往村里走。
走到村口,他停住。
老柳树下还亮着灯。
灯下坐着一个人。
小禾。
她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件小衣服,在缝。
他走过去。
“这么晚还不睡?”
小禾没抬头。
“睡不着。”
他蹲下,蹲在她旁边。
看着她缝。
针脚细细的,密密的,一针一针。
他看了一会儿。
“明天还要练?”
小禾点头。
他站起来。
“那你早点睡。”
小禾没说话。
他转身,往灶房走。
走出几步,停住。
回头。
她还在那儿缝。
灯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一点疲惫。
他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灶房里黑着。
他没点灯,摸黑躺下。
窗外,老柳树下那盏灯还亮着。
亮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