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尽后,青铜门前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守卫的长老们重新布下禁制,将这片区域层层封锁。但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安——门上的异动,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知道;但越是不知道,就越让人恐惧。
沈墨和谢云澜没有久留。
他们回到丙区十七号院,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窥探。
院中,那几株枯死的灵草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花盆,摆在墙角。
沈墨在石凳上坐下,源视缓缓收敛。
“第四份手稿在人群中。”他重复着刚才的发现,“而且,它刚才就在看着我们。”
谢云澜眉头微皱:
“你确定?”
“不确定。”沈墨摇头,“但那道波动,太清晰了。它不像是手稿本身,更像是……”
他顿了顿。
“有人带着手稿,或者手稿的一部分。”
——
谢云澜沉默了一息,缓缓道: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为什么要暴露?”
沈墨看向他:
“不是暴露。”
“是试探。”
“他想知道,我能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谢云澜眼神一凝:
“结果呢?”
“结果……”沈墨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
——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诵经声。
良久。
谢云澜开口:
“范围能缩小吗?”
沈墨摇头:
“太乱了。当时几千人在场,气息混杂,我只能确定一个大概的方向。”
他抬手,指向某个方位:
“东南。人群边缘,靠近那株古柏的位置。”
谢云澜目光微动:
“那是阵院的方向。”
——
阵院。
石坚所在的地方。
沈墨的心微微一沉。
他想起石坚那双沉默的眼睛,想起他说“我也想选择一个人”,想起他在光门前最后那句“沈师兄,往前走,不要回头”。
石坚已经消散了。
但阵院里,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学生、执事、长老。
那个人,会不会是石坚的故人?
会不会是另一个“备份接口”?
会不会——
又一个千?
——
“明天我去阵院查。”谢云澜说,“你留在院里,别出门。”
沈墨看着他: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谢云澜站起身,“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三天前你进去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说,如果你回不来,我就拆了那扇门。”
沈墨微微一怔。
谢云澜的背影在门口顿了顿,然后推门而出。
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中:
“你回来了。”
“那门,就不用拆了。”
——
院门轻轻合上。
沈墨坐在原地,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动。
心口那道疤痕,又烫了一下。
不是石坚的记忆核心。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让人想笑又想叹气的——
东西。
——
夜深。
沈墨盘膝坐在静室中,源视半开,一遍一遍地扫过周围。
他感知不到任何异常。
没有灰紫色的雾气,没有淡绿色的光芒,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他不安。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星星稀疏。
远处,阵院的方向灯火通明——那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法会,纪念某个逝去的前辈。
石坚的消散,还没有人知道。
明天,阵院的人会发现他不见了。
会找。
会查。
会问。
然后,可能会查到他们这里。
沈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些事,明天再说。
现在,他需要休息。
——
但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那一刻——
心口那道疤痕,骤然剧痛!
不是烫,是痛!
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睁开眼,源视不由自主地全力开启——
视野中,那些熟悉的能量线条,此刻正疯狂抖动!
所有线条的指向,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阵院。
东南。
人群边缘那株古柏的位置。
而在那个方向,在源视所能触及的极限——
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正在快速移动的光芒。
那光芒的颜色——
不是灰紫,不是淡绿。
是金色。
纯粹的金色。
如同千年前某个人留在手稿上的最后一笔。
——
光芒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沈墨捂着心口,大口喘息。
那道疤还在痛,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他盯着光芒消失的方向,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第四份手稿——
不是死物。
它是活的。
——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沈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带着手稿的人,就在阵院。
而且——
他已经知道沈墨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