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门外嘶吼,屋内炭火已熄,只剩热管在墙角嗡鸣,蒸腾起一层薄雾。陈陌蹲在那堆暴徒留下的杂物前,匕首挑开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滚出半截冻硬的兽腿、几缕带血的毛皮,还有一卷黑褐色的筋腱,像是从某种大型变异生物身上剥下来的。
他没看林骁,只把毛皮一张张摊开,压在金属板下防止卷边。皮面结着霜,手指一碰就发出脆响。这种天气,皮革不出三分钟就会重新冻结,没法缝。
“得软化。”他说,声音干得像砂石摩擦。
林骁靠在侧墙,左肩贴着冰冷的壁面,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听见了,没问为什么,也没说做不到。只是默默爬过去,帮着把最大的一张皮挪到热管外壁。金属管表面温度不高,但持续散热,足够让冻皮表层慢慢回软。
陈陌守在旁边,每隔三十秒翻一次皮,动作精准得像在调试仪器。汗从他额角渗出,滑到眉骨时凝成冰珠,啪地掉在管子上,瞬间汽化。他左手扶着管壁,指尖已经发白,指甲边缘裂开细口,渗着血丝。
第一根钢针插进皮料时,针尖刚穿过两层皮就断了。
他皱眉,换第二根。这次穿得更深,可热管余温让针体发红,拉到第三道线,针身“嘣”地崩成两截,断口熔成小球。
“温度太高。”林骁低声说。
“再高一点,皮就烂了。”陈陌盯着那块微微起泡的边缘,咬破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抽出第三根针,是最后一支金属缝针,军用背包里搜出来的,本是用来修补防寒服内衬的。
这一针他放得极慢,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推进。蒸汽从管缝溢出,在他脸上扑出一道红痕。针走到一半,又断了。
林骁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忽然弯腰,解下右脚的运动鞋。他抽出鞋带,尼龙材质,表面磨得发亮,但没断裂。“这个……比线结实。”他说,“我用它绑过断裂的输油管接头,拉力够。”
陈陌接过,扯了两下,点头。他从背包夹层摸出一根废弃的骨针——是从变异鼠脊椎上削下来的,眼孔不大,但勉强能穿。他把鞋带一头捻细,穿进去,试了试拉力。
皮料已经软到临界点,再不缝,冷却后会彻底变硬。他开始缝合肩部接缝,动作快而稳,每一针都压住前一针的尾端,防止漏风。蒸汽不断往上冒,他的左手越来越僵,手指弯曲困难,好几次针偏了方向,不得不拆掉重来。
“你手不行了。”林骁看着他抖动的指节。
陈陌没答。他盯着热管上的泄压阀口,那里正喷出一股高温湿气,温度足以烫熟肉片。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将左手四指插进蒸汽口。
“嘶——”
肌肉本能抽搐,皮肤瞬间泛红,肿胀起来,但他没拔出来,反而往深处送了半寸,让蒸汽钻进冻伤的缝隙。十秒后抽出,手指已经通红,但有了知觉。他立刻抓起骨针,继续缝。
最后一道接缝在胸口位置,要连接两片最厚的皮料。他穿针,拉线,动作越来越急。就在收尾那一刻,他用力一拔针,却发现不对——指尖皮肉黏在了骨针上。
他低头看。
一点血渗出来,顺着鞋带浸进皮衣内衬。他轻轻撕开,皮肉分离,留下一个米粒大的伤口。他没管,把针丢开,拎起整件皮衣,检查缝合线。
没有漏风点。
毛皮来自暴徒猎杀的耐寒兽,内衬用的是变异鼠筋绞成的绳线,关节处加厚三层,领口用熔化的橡胶胶圈封边。整件衣服沉,硬,但密不透风。
他把它挂在干燥架上,让余热慢慢定型。蒸汽仍在喷,屋里雾蒙蒙的,像被一层灰布罩着。
林骁坐在角落,手里摆弄着剩下的工具,一句话没说。他的鞋只剩一根带子吊着,但他不在意。
陈陌站在架前,双手垂在两侧,左手肿胀未消,右手有旧血和新血混在一起。他盯着那件皮衣,看它在热雾中缓缓变色,从灰白转为深褐。
外面风没停。
他知道,等这衣服凉透,就能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