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稍歇,屋内热管的嗡鸣还在耳边回荡。陈陌站在干燥架前,盯着那件已经凉透的皮衣。它沉甸甸地挂着,毛面泛着深褐光泽,缝合线一道压一道,密不透风。
他没说话,抬手将皮衣取下,套在身上。领口橡胶胶圈贴住脖颈,挡住了寒气倒灌的缝隙。左手手指仍有些肿胀,但能屈伸。他活动了两下,抓起靠墙的工兵铲,走向门口。
林骁坐在角落,右脚裹着布条,鞋带早已拆去。他抬头看陈陌的动作,立刻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拿自己的背包和撬棍。
门开的一瞬,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两人踏出基地,踩进齐膝深的积雪。风不大,但刺骨,吹在脸上像细砂擦过。陈陌低头前行,额角忽然一阵发烫。
冰蓝色纹路浮现。
三分钟倒计时启动。
视野中,十里范围内的资源节点逐一亮起。大多数是微弱的红点——冻土下的残热水管、废弃建筑里漏电的蓄电池组。但东北方向三公里处,一个稳定的蓝光标记格外清晰,标注为“军用物资-未损毁”。
他眯眼确认坐标,转身对林骁比了个手势:走。
林骁点头,紧跟其后。两人在雪地中跋涉,皮衣挡住大部分寒风,行进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半小时后,抵达目标区域。地面覆盖着厚厚冰层,看不出异样。
陈陌蹲下,用手拍打积雪,感知仍在持续。蓝纹所指的位置,正下方三米深处,有金属轮廓。
他挥铲破冰。
表层是松软积雪,往下则是硬如混凝土的冻土。工兵铲砸下去只留下浅痕。他换上撬棍,用力凿击,手臂震得发麻。林骁接过工具,轮番作业。每挖下一尺,就清理周围浮冰,防止塌陷。
风又起来了,吹得人睁不开眼。陈陌用皮衣领子遮住口鼻,继续往下挖。两米深时,铲尖碰到了金属。
他停下,伸手扒开碎冰。一块锈蚀的铁板露出一角,边缘呈直角,明显是人工结构。再清开周围冻土,一扇倾斜向上的铁门轮廓显现出来,门轴处结满冰棱。
陈陌摸出匕首,在门缝划了一道。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军用弹药库。
林骁喘着粗气,抹掉护目镜上的霜,看着那扇门:“还能开吗?”
陈陌没答。他从背包取出一段短管,是从基地热管拆下来的余热部件。打开阀门,滚烫蒸汽喷出。他将撬棍前端插进蒸汽口加热三分钟,金属杆变得微红。
接着,他把热撬棍塞进门轴缝隙。高温融化冻结的冰层,发出“嗤嗤”声。半分钟后,他用力一撬。
门轴松动。
林骁上前,双手抵住门板,猛力推拉。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摩擦,铁门缓缓拉开一条缝。两人合力,最终将整扇门推开。
冷气从库内涌出,比外面更低。陈陌先进去,手电扫过内部。
货架成排而立,覆盖着薄霜。第一排是突击步枪,型号老旧,但保存完好;第二排是狙击枪和轻机枪组件;第三排堆着火箭筒与备用弹药箱,密封条完整无损。墙上挂着几件防化服,角落还有两个氧气罐。
他拿起一把步枪,检查保险装置。按钮按不动,电路板结晶,电子引信全部失效。
现代武器,在这里成了摆设。
他放下枪,走向下一个货架。林骁跟在后面,仔细查看底层隔板。突然,他在最底下一格夹缝中摸到一盒东西。
抽出一看,是机械火柴。
军用制式,外壳印着“防冻-100℃”字样。他打开盒盖,里面十根火柴排列整齐,药头未受潮。
“还能用。”他说,声音有点抖。
陈陌接过,翻看标签,确认无误。他收起一盒,把剩下的九盒塞进背包暗袋。
不能在库里测试爆炸物。他拎出一枚测试弹,招呼林骁离开。
库外空地平坦,远离入口。他挖了个浅坑,将测试弹放进去,接上导火索。然后取出一根机械火柴,划燃。
“嚓。”
火苗跳起,点燃导火索。两人迅速后退。
十秒后,轰——
泥土炸开,弹片飞溅,冲击波掀翻周边积雪。爆炸威力正常,弹药未受低温影响。
就在火光闪现的瞬间,陈陌额间蓝纹剧烈闪烁。原本清晰的三分钟倒计时出现波动,边缘浮现出模糊符号——扭曲的线条,类似楔形文字,又像某种古老刻痕。
他心头一紧。
这符文……和武器库内墙上那些刻痕一样。
他强忍脑中刺痛,死死盯着火光映照下的地面裂纹,试图记住符文轮廓。三分钟后,蓝纹熄灭,感知结束。
林骁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能炸!咱们有反击手段了!”
陈陌没回应。他低头看着掌心被火药熏黑的纹路,又抬头望向库门内侧。刚才没注意,那堵墙上确实刻着几道深痕,形状与他刚才看到的符文一致。
但他现在不能查。
他拍掉身上的雪灰,将剩余的五盒机械火柴贴身存放,又拆下两支步枪的扳机组件带走——零件或许能修其他设备。测试弹壳也捡了起来,金属未完全熔化。
“回去。”他说。
林骁背起撬棍,最后看了一眼库内成排的武器,跟着陈陌踏上返程路。
风重新刮了起来,但比来时小了些。陈陌走在前面,皮衣鼓动,脚步稳定。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几个符文的形状。
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和“寒渊感知”产生关联。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轻轻刮过匕首柄的纹路。
林骁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右脚布条已被雪浸湿,但他没喊停。
他们穿过雪原,朝着基地方向移动。
天色阴沉,远处地平线被冻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