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着地平线滚过来,陈陌的脚步没停。皮衣裹在身上,沉得像一层旧壳。他刚从军用弹药库回来,背包里塞着拆下的扳机组件和五盒机械火柴,腰带上还绑了三枚手雷。林骁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右脚布条被雪浸透也没喊一声。
走了一段,陈陌忽然停下。
他站在一道冻裂的沟壑前,抬头望向东北方。远处雾气厚重,但能看清发电站冷却塔的轮廓——歪斜着,半埋在雪里。那里有燃料,柴油发电机,或许还能运转。武器库的枪支没法电子击发,基地热管靠残热水源撑不了太久。燃料比弹药更急。
他没回头,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在背面写了几字,塞进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里:若七十二小时未归,勿寻。
然后他解下背包,把多余装备留给林骁,只留下匕首、怀表、两盒火柴和一把工兵铲。改良过的鼠皮大衣穿在身上,毛面朝外,挡风效果比军服强。他拍了拍领口的橡胶胶圈,确认密封完好,转身朝着发电站方向走去。
林骁没追上来。他知道陈陌不需要送别。
陈陌独行三公里后,天色彻底暗下来。风势渐强,吹得积雪在地面打旋。他低着头,脚步稳定,每一步都踩实再迈下一步。脚下的冻土开始松软,说明地下热流仍在活动。他摸了摸额角,没有发热感,寒渊感知今日已用过,不会再启动。
山谷出现在前方。
两侧是陡坡,坡顶积雪厚达数米,呈弧形堆积。他踩上去试了试,雪层表面硬,底下空。这种结构容易塌。他加快步子,准备快速通过。
就在他走到谷中时,额间突然一阵刺痛。
蓝纹浮现,不是清晰倒计时,而是剧烈闪烁,边缘泛出灼烧般的痛感。视野晃动,资源节点全部消失,只剩一片混乱光斑。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闷响。
像整座山在翻身。
他没等反应,左脚蹬地,借冰壁反推之力向右猛跃。身体腾空,落地翻滚,刚稳住身形,整个山谷已被翻滚而下的雪浪吞没。
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积雪如巨掌拍下,瞬间盖过胸口、脖颈、头顶。他张嘴想吸最后一口气,却被灌进满喉的雪沫。世界陷入黑暗与重压。
雪崩停了。
但他被埋了。
耳朵嗡鸣,呼吸困难。他立刻判断方位——刚才跃出的方向是右侧,说明头部应朝向谷口斜坡。他不动,先用舌尖顶开下唇,尝到血味,确认意识清醒。左手摸索到匕首,拔出,向上方戳去。
阻力极大。
他换角度,一点一点挖,每次只推进几厘米。手腕酸胀,肩背被压得生疼。他不敢急,怕上方二次塌陷。挖了约十分钟,终于捅出一个小孔。冷空气漏进来,他深吸一口,缓了缓。
然后开始横向掘进。
他知道垂直上挖会引发连锁坍塌,必须先脱离正下方高压区。他用匕首当支撑点,一点点刨开身侧积雪,身体缓慢挪动。过程中左臂一度冻僵,他咬牙继续,靠摩擦内衬产生微弱热量恢复知觉。
两小时后,他的手指触到了空隙。
他猛地发力,破雪而出。
冷风扑面,他趴在地上喘息,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结了一层冰壳,呼出的气立刻凝成霜粒。他抬起手,检查匕首——刃口卷了两处,沾满冰屑。
他慢慢坐起,环顾四周。
整个山谷已被重塑。原来的路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达十米的雪堆,表面光滑如镜,偶尔有碎冰滑落。他刚才跃出的那三米救了他命,再多一寸可能就卡在断层里。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怀表。
表壳冰凉,玻璃完好。但指针静止不动,停在八点十七分。那是雪崩发生的时刻。他轻敲表壳,再晃了晃,毫无反应。他没多看,合上表盖,重新塞进内袋。
天还没亮。
他站起来,活动四肢。左肩拉伤,右膝擦伤渗血,但不影响行动。他望向前方,发电站的轮廓仍在,距离缩短了些,因地形改变而更显清晰。
他调整了一下鼠皮大衣的腰带,将工兵铲背好,迈步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