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一脚踹开殡仪馆青砖房的暗门,冷风裹挟着一股混杂消毒水气味的寒意扑面而来,既无腐朽尸臭,也无阴森鬼气,反倒像是误闯了某家24小时运转的现代化停尸间。他脚步微顿,低头瞥了眼鞋底刻着的八卦符——那道朱砂描画的纹路正隐隐发烫,指针般精准指向东南方。抬眼望去,城市中心那座三十层高的“金鼎大厦”赫然矗立在夜幕之下,通体被一层诡异的红光笼罩,仿佛整栋楼都在燃烧却不见火苗。
大楼外墙上数十块LED屏幕同时亮起,齐刷刷打出硕大的猩红喜字,背景衬着鎏金边框,下方滚动字幕清晰可辨:【恭迎格格凤驾,良辰吉时已至】。
“好家伙,这都卷到市中心搞直播带货式冥婚了?”谢半仙啐了一口,顺手从帆布包里抓了把瓜子塞进嘴里,牙尖一嗑,“清格格你是真不怕社死啊?穿个紫袍骑共享单车就算了,现在还要上千万人围观你拜堂?这波操作属于是阴间顶流,坟头蹦迪直接冲榜一。”
话音未落,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回魂TV”的推送通知:【您关注的主播“周美玲探灵中”正在直播:《豪门冥婚实录!神秘格格现身金鼎大厦》】。画面卡顿两下后终于加载出来,镜头缓缓推进宴会厅全景——雕梁画栋、红烛高照,一名身披凤冠霞帔的女子端坐主位,紫袍垂地,发髻插满微型充电器,如同佩戴了一头电子珠翠。她面容苍白,唇色如血,双目紧闭,似睡非睡。背景音乐是跑调版的《百鸟朝凤》,唢呐声刺耳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弹幕疯狂滚动:“新娘美炸了!”“新郎呢快现身!”“打赏火箭送入洞房!”
谢半仙看得眼皮直跳:“蚌埠住了,她连观众情绪都能控?这不是冥婚,这是赛博封建迷信大型集资现场!”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大壮拎着笔记本狂奔而来,头发乱得像刚被静电亲过三轮,额角沁汗,一边喘气一边举起手机:“半仙!我追踪信号发现不对劲——清格格的本体还在殡仪馆地下棺材里躺着,但她魂魄已经通过5G基站接入大厦智能系统,空调、电梯、监控、Wi-Fi全被她黑了!现在整栋楼就是她的躯壳!”
“所以她是远程附体搞云婚礼?”谢半仙眯眼盯着远处的大厦,瞳孔映着那片血红光芒,“难怪刚才我在阴眼里没找到人,感情人家早开了分身,主打一个物理隐身,精神出道。”
“不止。”刘大壮迅速点开数据分析界面,屏幕上浮现出一张复杂的流量图谱,“你看这个数据流,每分钟有超过二十万设备同步加载她的直播流,而且这些数据包都夹带加密怨念代码,相当于每个打开视频的人,都在无意识给她供香火。她在靠流量续命!”
谢半仙听得脑壳发胀:“懂了,现代人不拜菩萨改刷短视频,她干脆把直播间当庙宇,弹幕当祝祷文,点赞数当香油钱。这届厉鬼太会运营了,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
两人边说边往金鼎大厦赶去。路上,谢半仙掏出卦铃轻轻一摇,铜铃清脆作响,却在尾音处掺进一丝断续的杂音,像是麦克风接触不良。他眉头一皱:“不对劲,铃响得像是卡了麦,说明周围磁场被干扰了。这地方已经不是单纯的阴气聚集,而是信息污染区。”
等他们赶到大厦底层大厅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荒诞至极。本该清场下班的时间,大厅里却挤满了人,男女老少举着手机对准空中录像,口中还跟着弹幕节奏喊着“磕一个!磕一个!”。几个年轻人甚至自发排成队列,学着古礼作揖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受过统一训练。
“我滴妈,活人给死人凑份子钱,这波血亏啊!”谢半仙怒骂一句,立刻从包里撒出一把瓜子壳,在地上迅速摆成三角阵型。瓜子壳落地瞬间泛起微弱金光,紧接着“啪”地一声轻响,像是信号断连的提示音。几名正要跪下的青年猛地晃头,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四顾:“哎?我怎么在这儿?我不是在等电梯吗?”
“有效。”谢半仙松了口气,“瓜子壳阵能短暂阻断低阶精神诱导,但范围有限,治标不治本。”
刘大壮蹲在地上调试笔记本,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滚落:“我已经尝试切断直播推流,可服务器被多重加密,每次封一个IP,立马冒出十个镜像频道,跟打地鼠似的。更麻烦的是,这些直播间标题都不一样,《格格招婿》《冥府爱情故事》《清朝贵族婚俗展示》,算法推荐越推越广,根本拦不住。”
“她这是把怨念做成病毒程序,靠用户自发传播裂变。”谢半仙冷笑,“古代画符贴墙驱邪,现在她直接往全网投毒,比拼多多砍一刀还能传染。”
正说着,大厅中央的电子屏突然全部黑屏,下一秒重新亮起,画面切换为清格格正面特写。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唇未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本宫今日大婚,尔等凡夫俗子,皆为宾客。愿者留,逆者……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所有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同时闪烁红光,部分观众发出尖叫,有人当场晕倒,手机掉落地上仍自动播放弹幕:“恭祝格格千秋万代!永镇阳间!”
“糟了,她开始收割意识了。”刘大壮脸色发白,“再这么下去,整栋楼的人都会被洗脑成她的阴兵俑。”
谢半仙盯着电梯指示灯——所有电梯都停运,唯独通往顶层宴会厅的那一部,数字正缓慢上升:18…19…20…仿佛在倒计时仪式开启。
“走不了正道,咱就走偏门。”他转身冲向消防通道,脚步一顿又回头,“大壮,你留在大厅用电脑搭个临时防火墙,尽量压住直播扩散速度。我去机房找她信号源,一旦发现主控终端,立刻触发瓜子壳阵法共鸣,咱们双线联动。”
刘大壮点头,迅速打开背包接上外置天线,双手在键盘上疾驰如风:“明白,你放心去,我这就上线‘赛博道士防御协议3.0’,哪怕拼到蓝屏也要给她来个硬核断网。”
谢半仙拍了拍他的肩,转身钻进昏暗的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头顶的应急灯闪出残影,监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清格格穿着婚服踱步的画面,脚步无声,裙摆拖地,但他知道那是幻象。真正的路径藏在东侧废弃货梯井——五帝钱刚才震了一下,指的就是那儿。
他摸出桃木剑别在腰间,左手握紧卦铃,右手习惯性往嘴里塞了颗瓜子。咔嚓一声咬破壳,他低声嘟囔:“格格啊格格,你要是真想结婚,民政局开门前我能帮你约号,非得搞得全城人都给你当伴娘?这波真的不值得。”
货梯门前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底部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像是某种高频信号在低语。空气中有股焦糊味混着檀香残留的气息,地板缝隙渗出淡蓝色冷光,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数据线缠绕如藤蔓。谢半仙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
刘大壮坐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双手在键盘上狂敲,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额角渗出汗珠。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而在无数人的手机屏幕上,那场荒诞的冥婚仪式,仍在继续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