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音,风倾雪倏地抬起头,摇头道:“不,师尊,我要学剑!”
她抬眸望他,语气格外认真,“您是鸿蒙剑道至尊,您的弟子怎么能不会用剑?旁人都说剑骨是练剑的根本,可师尊教我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雪儿信师尊,也信自己,纵使无剑骨,磨久了,总能摸到剑的门道。”
“况且,师娘的素雪剑认我为主。它跟着师娘斩过邪祟、护过鸿蒙,是柄有风骨的剑,我不能让素雪蒙尘,更不能让旁人说,师娘的剑,到了我手里便成了废器。”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打着气,“师尊放心,雪儿会好好练的,绝不堕了师娘的剑威,也不丢师尊的脸面!”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燃着的执拗光亮,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为师不是不信你,是怕你长时间对着剑招磕磕绊绊,屡屡受挫,反倒磨了心气,乱了道心。修道本就该顺本心,若为了练剑苦了自己,反倒违了初衷。”
风倾雪一听这话,立马仰着小脸摆手,方才的窘迫全然不见,只剩一腔纯粹的欢喜:“师尊放心,才不会呢!雪儿是真的喜欢剑,喜欢握着剑时的感觉,哪怕今日比昨日多记对一招,哪怕剑势比前日多了一分凌厉,雪儿都觉得开心得很,哪里会磨心气乱道心呀。”
“就算一时半会儿摸不到门道也没关系,雪儿慢慢磨,反正有师尊在,雪儿不怕难。”
君逸尘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问:“你刚刚说,为师演示的太快了,让你跟不上?”
风倾雪抿了抿唇,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小声道:“师尊已经刻意放慢速度了,可雪儿还是觉得....太快了.....刚看清这一招,下一招的架势就过了……”
君逸尘闻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缓步走到一旁的青石边,拿起那柄风倾雪平日练剑用的木剑。
而后他抬腕、旋身、落锋,将玄天剑印和合心道剑的招式拆到极慢。
一举一动皆从容舒展,带着超凡脱俗的韵致,腕间的旋劲、身形转圜的角度,甚至落剑时的轻重分寸,都清晰得一览无余。
慢,却丝毫不显滞涩,反倒将剑招里的道韵,揉进了每一个轻缓的动作里。
一套剑舞毕,君逸尘收剑而立,木剑轻垂,“看明白了吗?”
风倾雪这才从君逸尘那清逸出尘的身姿中回过神来,脸颊浮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垂着眸轻轻绞着衣角,“弟子愚钝,还未完全看明白。”
君逸尘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再次缓缓举起木剑,动作比刚刚更慢。
每一次抬腕的弧度、每一次旋身的轻盈、每一次落剑的从容,都刻意放缓了分寸,连指节握剑的力道,都清晰可见,生怕她再看不清半分。
可风倾雪望着他,眼神里却没了方才记招时的急切与窘迫,反倒闪着淡淡的痴迷,心绪早已飘出了剑招之外,全然没往剑式的分寸上落。
她望着君逸尘立在霞光中的身影,衣袂随微风轻扬,眉眼清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道韵,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凌厉,只剩超凡脱俗的温润,那般好看,看得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君逸尘舞到半途,余光瞥见她的神色,动作微微一顿,他把剑招放慢了再放慢,拆解得细致入微,这丫头倒好,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显然是半点剑招都没看进去,只顾着看他了。
他收了剑,轻咳一声,“雪儿,为师在教你剑招,你在看什么?”
风倾雪这才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我在看师尊……不是!弟子在看剑招!就是、就是师尊舞剑太好看了,弟子……弟子一时看入了迷……”
说着,她偷偷抬眼,瞥了君逸尘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心里直打鼓:糟了糟了,师尊辛辛苦苦耐着性子教她拆剑招,她却心不在焉只顾着看师尊,太不应该了。
君逸尘无奈之余,缓步走到风倾雪身边,将木剑递到她面前,见她慌忙抬手握住剑柄,指尖还有些无措的发颤,便轻轻上前一步,伸手覆上她握剑的手,手把手地教她起势。
风倾雪只觉一股暖意从相触的地方漫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眼神慌乱地垂着,不敢去看身侧近在咫尺的人,目光只敢黏在两人交握的手和那柄木剑上,可鼻尖却萦绕着君逸尘身上淡淡的竹香,扰得她心神大乱。
君逸尘全然未察她的心思,只专注地带着她调整手势,指腹轻轻纠正她握剑的力道,又引着她的手腕缓缓抬起,沉腕、旋劲,动作慢到极致,一边带她比划,一边温声讲解:“玄天剑印的起手,腕间要沉,力道凝于指腹,莫要僵着,顺着灵气流转的方向带剑……”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清润低沉,风倾雪听得昏昏沉沉,只觉他的气息将自己轻轻裹住,他带着自己抬手旋腕的动作温柔又耐心,可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半点剑招要领都没听进去,只清晰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指尖擦过她手腕时的轻触。
她的手被君逸尘带着动,指尖却有些发僵,连灵气都忘了流转,木剑在两人手中轻轻晃着,哪里还有半分剑招的模样,风倾雪心里又羞又急,暗骂自己没出息,师尊这般用心教她,她却满脑子胡思乱想,可越是想集中注意力,心就跳得越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君逸尘见她指尖发僵、灵气滞涩,索性松开手,自己持剑退到空处,将方才教的起手式连着后续几招串起,再一次慢舞开来,依旧是极致的缓,每一处力道转换都明明白白落在风倾雪眼前。
一套剑法毕,他收剑垂立,目光落向她,声音清清淡淡:“现在可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