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还陷在方才掌心相触的温热里,脑海里反复晃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还有他覆在自己手上的温度,哪里半分剑招都没刻进心里。
被他一问,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弟子……弟子还是不明白。”
君逸尘望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没再多言,缓步走到她身边,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她握剑的手,重新带着她比划。风倾雪只觉掌心一暖,那股熟悉的温凉触感再次传来,心跳瞬间漏了几拍。
她拼命想集中注意力,目光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和木剑,可鼻尖萦绕的竹香,身侧淡淡的道韵,还有他动作时轻轻擦过她手臂的衣袂,都让她心神大乱。
“专心。”
君逸尘似是察觉到她的走神,声音里添了一丝严厉,在她耳边轻轻响起。风倾雪心头一颤,连忙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思,努力去感受他带着自己动作的力道,去记那些招式的分寸。
可越是想专注,掌心的温度就越是清晰,他指尖划过她手腕的触感就越是深刻,心反而跳得更急。
“剑要稳,心要静。”君逸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上的动作也顿了顿,似是想让她体会这份稳劲。可风倾雪的心,早已小鹿乱撞,怎么也静不下来。
君逸尘终于察觉到不对,眉峰微微蹙起,手上的力道一松,径直松开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骤然消失,风倾雪心头一空,怔怔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连握着木剑的手都垂了下来。
“你若如此心不静,如何能学好剑法?”
风倾雪被他说得心头一酸,连忙低下头,死死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不对,师尊辛辛苦苦耐着性子教她,她却满脑子胡思乱想,连剑招都学不进去,可那份不受控制的情愫,偏偏怎么也压不住。
“今日就到这里吧。”君逸尘看了她半晌,终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山巅院落走去。
风倾雪僵在原地,望着他清冷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翻江倒海的愧疚与酸涩涌上来,眼眶也微微发热。
“师尊……”
风倾雪唇瓣轻颤,低低唤了一声,想抬手喊住他,可指尖刚抬起,又无力垂下,终究是没那份勇气。
君逸尘的衣袂轻扫过阶前的青竹,留下细碎的沙沙声。
风倾雪指尖抬起又垂落的微末动静,虽轻,却落在了他耳中,他如今的境界,周遭一丝一毫的气息流转,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前行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而后,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没有回头,没有侧目,仿佛方才那一顿、那一声叹,都只是错觉。
他依旧循着山径缓步前行,背影渐渐融进霞光与竹影深处,清冷依旧,却又似比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
日落沉山,山巅的风渐凉,星月升空时,风倾雪手中木剑在月色下划过淡淡的虚影,一招一式磕磕绊绊。
“不对……还是不对。”她收剑驻足,指尖揉着发酸的手腕,眉头皱成一团。
方才师尊手把手带她时的力道明明触手可及,可此刻自己抬手,却总差了那点意思,木剑挥出去软塌塌的,半点没有师尊舞剑时的从容劲。
她咬了咬唇,又抬手试了一次,沉腕、旋身、落锋,可手腕一转,力道还是偏了,木剑擦着地面扫过,带起几粒碎石,风倾雪看着那道歪扭的剑痕,心头的气馁涌了上来,索性垂剑站着,望着远处君逸尘院落的方向发怔——月色落满竹院,窗棂处静悄悄的,想来师尊早已歇下。
她从袖中摸出那本泛黄的剑谱,是君逸尘早前赐她的,边角已被她翻得微卷。借着头顶清辉,她指尖抚过剑谱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注解和剑式图谱铺了满页,看得她脑袋阵阵发涨,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连方才记了半分的招式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白天真该好好看师尊演示....怎么就光顾着胡思乱想……”
深吸一口气,她将剑谱拢在臂弯,重新站定身形,慢慢抬手起势。
木剑缓缓抬起,只是刚旋到一半,还是失了劲,剑身在半空晃了晃。
“唉。”轻不可闻的叹息散在风里,她却没停下,抬手又试,一遍又一遍,月色渐浓,木剑碰击地面的轻响,在午夜的山巅,固执地回荡着。
“还没睡吗?”
清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风倾雪浑身一僵,握着木剑的手顿了顿。
她慌忙转身,见君逸尘立在竹影下,白发松松束着,少了白日里的清冷肃穆,多了几分慵懒柔和,显然是刚歇下又起身的模样。
“师……师尊……”
风倾雪攥着木剑,指尖微微发颤,脸颊在月色下泛起薄红,头埋得低低的,“雪儿白天惹您生气了,想着笨鸟先飞,多练练就好,可……可一直不得要领。”
她说着,声音愈发轻细,眼眶微微发热:“弟子……弟子记不住剑招,也看不懂剑谱上的注解,连最简单的起手式都练不好,弟子……”
话未说完,头顶忽然覆上一片温热。君逸尘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熨帖了她满心的慌乱与气馁。
“是为师太过苛刻了。”
风倾雪猛地抬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为师总想着你师祖当年怎么教我,便也这般教你,却忘了,你我跟脚本就不同,哪能一概而论。”
“弟子……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你没有让我失望。”
君逸尘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你这不服输、肯下苦功的执拗劲头,为师很骄傲。”
他抬手拭去她眼尾未干的湿意,指尖微凉,语气却愈发郑重:“雪儿,做任何事,首重便是专注。为师知你年幼,心性未定,难免心猿意马,可心若不静,万事皆空。学剑本就是炼心,心乱则剑乱,纵是记尽招式,也只是徒有其形,难窥剑道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