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残躯归山,执念如锁
终南山的风,带着松涛的清冽,还有熟悉的草木气息。
陈玄生抱着三个姑娘,踏空而行,落在了终南山的山门口。
素色道袍上的血污,早已被他用道力清理干净,只有发梢的霜白,还有周身挥之不去的戾气,昭示着这一路的血雨腥风。他怀里,阿禾安静地靠在他的胸口,晚吟和囡囡的尸身,被他用道力稳稳护住,容颜依旧,仿佛只是睡着了。
山门口的两个楼观派弟子,看到他回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玄生师叔!您可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陈玄生看着他们,眼底的戾气,微微收敛了一丝。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座终南山,都被一股肃杀的气息笼罩着,山路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断剑、残甲、血迹,随处可见。山门的护山大阵,早已被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屏障笼罩着整座终南山,里面传来阵阵灵力碰撞的巨响,还有喊杀声。
果然出事了。
“怎么回事。”陈玄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师叔!是王长老的余孽!他们勾结了宇文化及的死士,还有西域佛门的人,里应外合,想要破了护山大阵,毁了我们楼观派!”一个弟子哭着说道,“他们还想闯后山,去挖您爷爷的坟!岐晖观主和清玄道长,带着同门师兄弟们,已经守了一天一夜了!快撑不住了!”
陈玄生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竟然敢闯他爷爷的坟,触碰他最后的底线。
他没有再多问,抱着三个姑娘,一步跨出,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山门口,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终南山主峰的广场上。
广场上,杀声震天。
数百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死士,还有几十个西域佛门的武僧,正疯狂地攻击着护山大阵的核心,为首的,正是之前从终南山逃出去的王长老,还有几个楼观派的保守派长老。他们手里拿着阵盘,正在疯狂地催动着邪术,想要破解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的屏障,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崩碎。屏障里面,岐晖观主一身道袍染血,脸色惨白,正带着清玄道长和一众弟子,拼命地催动着大阵,抵挡着外面的攻击,很多弟子都已经身受重伤,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岐晖!你别再撑了!”王长老站在阵外,放声大笑,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陈玄生那个小畜生,已经在邙山被我们杀了!他入了魔,道心崩碎,早就死无全尸了!你现在打开大阵,归顺我们,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否则,等我们破了大阵,就把你们楼观派,满门屠戮!鸡犬不留!”
“你放屁!”清玄道长厉声大喝,眼里满是怒意,“玄生师弟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你们这些叛徒,勾结外敌,背叛师门,迟早会不得好死!”
“哈哈哈!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王长老放声大笑,猛地抬手,祭出了一把邪剑,朝着大阵的屏障,狠狠劈了下去,“给我破!”
“轰隆”一声巨响。
护山大阵的屏障,瞬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道邪力顺着口子,涌入了广场里面,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弟子,瞬间被邪力击中,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不好!”岐晖观主脸色大变,立刻催动全身道力,想要修补大阵的缺口,可已经来不及了。
王长老带着死士和武僧,瞬间顺着缺口,涌入了广场里面,厉声大喊:“杀!给我杀!把楼观派的人,全都杀光!再去后山,挖了陈福生的坟!把他的尸骨挫骨扬灰!”
一众死士和武僧,瞬间朝着广场上的楼观派弟子,冲了过去,杀气腾腾。
岐晖观主和清玄道长,带着仅剩的弟子,迎了上去,可他们早已力竭,根本挡不住如狼似虎的敌人,瞬间就被逼到了绝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骤然在广场上响起:
“我看谁敢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整个终南山都在微微震动。
那些冲上来的死士和武僧,瞬间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浑身的骨头寸寸碎裂,丹田瞬间崩毁,七窍流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王长老的身体,也瞬间僵住,手里的邪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他看到广场门口,那个抱着三个姑娘、黑发染霜、周身魔气翻涌的少年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陈玄生?!你……你没死?!”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被他们算计着死在邙山的少年,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恐怖了数百倍,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要是死了,岂不是看不到,你们这些叛徒,背叛师门,勾结外敌的下场?”陈玄生一步步朝着广场中央走去,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三个姑娘,眼神冰冷地看着王长老,“我之前留你一条狗命,你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竟然敢闯终南山,想挖我爷爷的坟。”
“你……你别过来!”王长老吓得连连后退,厉声大喊,“我告诉你!我身后有宇文化及的十万大军!有西域佛门的支持!你要是敢动我,他们一定会踏平终南山!让你和你的楼观派,一起陪葬!”
“是吗?”陈玄生挑了挑眉,眼底没有半分波澜,“那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微动。
那些被威压压在地上的死士和武僧,瞬间被魔气碾碎,化为飞灰,神魂俱灭,无一人幸免。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长老和那几个保守派的长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
“玄生师叔!”
“玄生师叔回来了!我们有救了!”
广场上的楼观派弟子,看到陈玄生回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很多弟子都激动得哭了出来。
岐晖观主看着陈玄生,看着他染霜的黑发,看着他怀里抱着的三个姑娘,看着他周身挥之不去的戾气,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和无奈,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
清玄道长也松了口气,对着陈玄生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敬佩和感激。
陈玄生对着他们微微点头,随即再次看向王长老,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王长老,背叛师门,勾结外敌,残害同门,按楼观派门规,该当何罪?”
岐晖观主沉声开口:“当废去全身修为,逐出山门,神魂打入锁妖塔,永世不得超生。”
“好。”
陈玄生点了点头,指尖微动。
数道道力射出,精准地废掉了王长老和那几个保守派长老的全身经脉,崩毁了他们的丹田,碾碎了他们的神魂根基。几个长老瞬间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拖下去,打入锁妖塔,永世不得出来。”陈玄生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立刻有弟子上前,拖着几个叛徒,离开了广场。
处理完叛徒,陈玄生立刻转身,走到了岐晖观主面前,看着他染血的道袍,还有虚弱的气息,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观主,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师门。”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岐晖观主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我们没能护住你的师门,没能护住你爷爷的坟,还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
他看着陈玄生怀里的三个姑娘,眼里满是惋惜和心疼,却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后山你爷爷的坟,我们拼死守住了,没人能闯进去。你放心。”
陈玄生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对着岐晖观主,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观主。”
“好了,别说这些了。”岐晖观主摆了摆手,“你一路赶回来,肯定累了,带着她们,去后山的秘境吧。那里安静,没人会打扰你们。门派里的事,有我们呢。”
陈玄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三个姑娘,转身朝着后山走去。
后山的竹林,依旧郁郁葱葱,和他小时候离开时,一模一样。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竹叶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气息,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家的味道。
他先走到了竹林深处,爷爷陈福生的坟前。
坟冢保存得完好无损,周围干干净净,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显然岐晖观主他们,拼了命地护住了这里。
陈玄生抱着三个姑娘,缓缓跪了下来,在爷爷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孙儿不孝,让您受惊了。”
“孙儿没用,没能护住晚吟、囡囡和阿禾。”
“您放心,孙儿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阿禾,复活晚吟和囡囡,还有您。”
“孙儿一定会守住您教我的道,守住这天下苍生,守住我想守护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坟前的竹叶,轻轻晃动,仿佛是爷爷在回应他。
磕完头,他站起身,抱着三个姑娘,走进了竹林深处的秘境。
这是终南山最核心的秘境,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是楼观派历代祖师闭关的地方,安静,安全,没有任何人会打扰。
他小心翼翼地,把晚吟和囡囡的尸身,放在了秘境中央的寒玉床上,用道力和秘境的灵气,稳稳地护住,让她们的尸身,永远不会腐朽,永远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抱着阿禾,坐在了寒玉床的旁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阿禾,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禾,我们回家了。”
“终南山的竹林,还是你喜欢的样子,灵气很足,很安静,没人会打扰我们。”
“晚吟和囡囡也在,我们都陪着你。”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怀里的阿禾,那一缕微弱的残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陈玄生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他现在,必须要做两件事。
第一,稳住阿禾的残魂,不让她的残魂被万魂腐骨毒彻底腐蚀,保住她最后一丝生机。
第二,找到复活之法,治好阿禾,复活晚吟和囡囡,还有爷爷。
他之前在古墓里找到的羊皮残卷,还有在邙山、在秘境里找到的古籍,都只说了,此界没有完整的复活之法,只有一些稳住残魂的秘法,想要彻底逆转生死,只能去界域之外寻找。
可现在,阿禾的残魂太弱了,随时都会消散,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跨界的方法。他必须先稳住阿禾的残魂,让她的残魂凝聚起来,不再消散。
他想起了,在终南山的秘境深处,有一卷上古秘法残卷,名为《道心种魔》。
这卷秘法,是楼观派的禁忌之术,从来没有人敢修炼。因为修炼这卷秘法,需要以自身道心为基,以自身魔念为锁,将想要守护的人的残魂,锁入自身道心之中,以自身的道心、神魂、生命本源,来滋养残魂,让残魂不会消散,甚至能慢慢凝聚,恢复意识。
可这秘法的代价,极大。
一旦修炼,残魂就会与修炼者的道心彻底绑定,残魂在,道心在;残魂灭,道心崩,修炼者也会身死道消,神魂俱灭。而且,修炼的过程中,道心与魔念会疯狂碰撞,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魔头,万劫不复。
之前,他看到这卷秘法的时候,只觉得太过阴邪,太过凶险,从来没有想过要修炼。
可现在,为了阿禾,他别无选择。
哪怕是万劫不复,哪怕是神魂俱灭,他也要试一试。
他一定要护住阿禾的残魂,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陈玄生抱着阿禾,缓缓闭上了眼睛,无量道心铺展开来,瞬间找到了秘境深处,那卷被封印的《道心种魔》秘法残卷。
他的道力一动,那卷残卷,瞬间从秘境深处,飞到了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上面的上古符文,晦涩难懂,充满了阴邪与禁忌的气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修炼的凶险与代价。
可陈玄生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无比坚定。
他看着残卷上的符文,一字一句,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无间地狱,他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道,是守护。
为了他想守护的人,他愿意付出一切。
夜色,渐渐笼罩了终南山。
秘境里,陈玄生抱着阿禾,盘膝而坐,开始参悟《道心种魔》秘法,周身的道韵与魔气,开始疯狂交织,一场九死一生的修炼,就此开启。
他的执念,如同一把锁,牢牢地锁住了他的道心,也锁住了他对阿禾、对晚吟、对囡囡,一生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