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昆仑雪满,魔踪万里
西陲的风,是带着冰碴的。
昆仑墟横亘天地,如一条沉睡的万古巨龙,横卧在诸夏西陲。万载不化的冰雪覆盖了连绵群山,峰顶直插云霄,与铅灰色的天穹融为一体。罡风卷着雪粒,在峡谷间呼啸穿梭,刮在山石上,发出金铁交击的锐响,连空气都被冻得凝固,寻常修士踏入这片雪域,不出三个时辰,便会被冻裂经脉,神魂僵死。
可此刻,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踏雪而行,在万仞冰峰间穿梭,速度快得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连漫天风雪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陈玄生一身素色道袍,早已被雪域的寒气染上了一层薄霜,可他周身萦绕的道魔罡气,却将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三尺之外,怀里的阿禾,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口,容颜依旧,仿佛只是睡着了。他的左臂稳稳托着女孩的后背,右手虚护在她的头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哪怕踏空而行时身形急转,也绝不会让怀里的人受到半分颠簸。
染霜的黑发在罡风中微微飘动,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只有垂眸看向怀里女孩时,那片冰封的湖水里,才会化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从潼关出来,已经整整七日了。
这七日里,他自关中一路向西,踏遍了秦岭余脉、河西走廊,凡是参与过邙山围杀、驿站偷袭、终南山叛乱的残余势力,无论逃到天涯海角,无论藏得有多深,都被他提前预判到逃窜路线,一一堵截,满门屠戮,斩草除根。
他的算无遗策,从未失准。
早在潼关斩杀宇文化及的时候,他就以无量道心铺展开来,将整个关中、河西的地脉走向、山川格局尽数纳入感知,那些残余势力的逃窜路线、藏身之地,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
这些天,死在他手里的,有宇文化及麾下逃散的死士,有王世充的残余宗族,有勾结佛门的地方门阀,还有西域佛门逃散的武僧。凡是手上沾过无辜百姓的血、凡是动过伤害他身边人的心思的,无一人幸免。
沿途的百姓,却都在传颂着玄生真人的名号。
他一路西行,但凡遇到战乱流离的饥民、被匪寇欺压的村落、被贪官盘剥的百姓,都会停下脚步,随手解决祸患,留下干粮、药材,布下简单的防护阵法,再继续赶路。
世人皆说,玄生真人入了魔,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只有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知道,这个黑发染霜、周身带着戾气的少年,依旧是那个心怀苍生、温柔济世的活菩萨。
只是他的温柔,再也不会给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了。
“阿禾,前面就是昆仑墟了。”
陈玄生停下脚步,站在一座冰峰之巅,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沉睡,“古籍里说,千年冰莲长在昆仑墟最深处的万载冰窟里,是世间至阴至纯之物,能定神魂,清邪毒,是炼续魂丹的第一味辅药。等拿到冰莲,我们就去火焰山,找地心火髓。”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女孩冰冷的脸颊,道心深处,那一缕被他牢牢护住的残魂,轻轻颤动了一下,传来一道微弱却温柔的意念,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的神魂。
是阿禾在回应他。
自从道心种魔秘法修成,阿禾的残魂与他的道心彻底绑定后,她的意识便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无法凝聚实体,无法开口说话,却能通过道心,与他进行简单的心意相通。
每次感受到阿禾的回应,陈玄生冰封的心,就会化开一丝暖意。
这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抬手,将怀里的阿禾抱得更稳了些,抬眼看向昆仑墟深处。
无量道心瞬间铺展开来,穿透了层层冰雪,覆盖了整座昆仑山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昆仑墟深处,藏着数道熟悉的阴寒气息,还有无数道埋伏的杀机,正蛰伏在万载冰窟的周围,等着他自投罗网。
是西域佛门的残余势力,还有之前被他清剿的门阀余孽,甚至还有几股来自突厥的修士力量。
他们算准了他会来昆仑墟找千年冰莲,提前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踏入绝地。
陈玄生的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从他决定来昆仑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到了他们会在这里埋伏。
这些跳梁小丑,总以为抓住了他的软肋,总以为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就能置他于死地。可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从他道崩入魔的那一刻起,能让他死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阴谋诡计,只有他想守护的人,才能牵动他的生死。
而这些人,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想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陈玄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了冰峰之巅,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昆仑墟的核心峡谷入口。
峡谷两侧,是千丈高的冰壁,光滑如镜,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峡谷里的风雪更大了,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地上的积雪厚达数丈,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可陈玄生站在峡谷入口,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抱着阿禾,一步步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可每一步落下,峡谷两侧的冰壁,都会微微震动,积雪簌簌落下。
就在他走到峡谷中央的瞬间,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峡谷两侧的冰壁瞬间炸开,无数块磨盘大的冰块,如同暴雨般朝着陈玄生砸了过来。同时,峡谷的前后两端,瞬间升起了数十道黑色的屏障,将整个峡谷彻底封死,无数道刻满了邪文的阵旗从雪地里升起,瞬间激活了早已布下的万载冰封大阵。
刺骨的寒意,瞬间暴涨了数十倍,连空间都被冻得泛起了涟漪,无数道冰锥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成,带着撕裂神魂的力量,朝着陈玄生狠狠射了过来。
空中,数十道身影瞬间浮现,为首的,正是西域佛门的护法金刚,还有之前从潼关逃出去的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智及,身边跟着十几个门阀家主,个个气息磅礴,眼里满是狰狞的杀意。
“陈玄生!你果然来了!”宇文智及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我还以为,你会抱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躲在终南山里一辈子不敢出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敢踏入昆仑墟,踏入我们布下的杀局!”
“陈玄生,你杀我佛门弟子,毁我佛门根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为首的护法金刚厉声大喝,手里的金刚杵狠狠顿在虚空,“这万载冰封大阵,是我佛门倾尽全宗之力布下的绝杀大阵,能冻结神魂,崩毁道基,就算你是无量道心,入了魔,今日也必死无疑!”
“没错!”宇文智及脸上的笑意愈发狰狞,“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女人吗?等我们杀了你,就把这个女人的残魂抽出来,炼制成邪器,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再去终南山,把那两个死了的丫头的尸身挖出来,挫骨扬灰!挖了你爷爷的坟,让你们祖孙团聚!”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了陈玄生的心脏。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比这昆仑墟的万载冰雪,还要刺骨。
他最不能碰的底线,就是阿禾,是晚吟和囡囡,是他的爷爷。
这些人,触了他的逆鳞。
触之,必死。
“你们,找死。”
陈玄生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连神魂都在微微颤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甚至没有放下怀里的阿禾,只是空着的右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动。
道魔合一的磅礴力量,瞬间爆发出来。
那些朝着他射过来的冰锥,瞬间在半空中崩碎,化为漫天的冰屑。峡谷两侧砸过来的冰块,也瞬间停在了半空中,然后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那座号称能冻结神魂的万载冰封大阵,在他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宇文智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这万载冰封大阵,能冻结道力!你怎么可能轻易撼动!”
“你们对力量,一无所知。”
陈玄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再次微动。
无数道黑色的魔气,如同利剑般,从他周身爆发出来,瞬间穿透了大阵的屏障,精准地洞穿了每一个布阵修士的丹田和眉心。
数十声闷响,同时响起。
那些布阵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倒在了雪地里,气绝身亡,神魂俱灭,无一人幸免。
那座万载冰封大阵,也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为漫天的符文碎片,消散在了风雪里。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宇文智及和一众仇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倾尽所有布下的绝杀大阵,竟然被这个少年,轻描淡写地一招破了,还瞬间斩杀了他们数十个精锐修士。
这个少年的实力,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瞬间打破了死寂。宇文智及和一众门阀家主,瞬间回过神来,转身就朝着峡谷深处逃窜,吓得魂飞魄散,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们,跑得了吗?
陈玄生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只是抱着阿禾,低头,在她冰冷的额间,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阿禾,别怕,很快就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抬起左手,指尖微动。
整个峡谷,瞬间被黑色的魔气笼罩,一道巨大的屏障,瞬间升起,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那些逃窜的仇敌,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间被魔气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回来。
陈玄生抱着阿禾,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让他们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邙山围杀,你们有份。”
“驿站偷袭,你们有份。”
“终南山叛乱,你们也有份。”
他的声音很轻,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那些仇敌就吓得往后退一步,一个个瘫在雪地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你们还想动阿禾,动晚吟和囡囡,动我爷爷的坟。”
“你们说,我该怎么让你们,付出代价?”
宇文智及瘫在雪地里,屎尿齐流,彻底崩溃了,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在冰雪里,磕得鲜血直流,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玄生真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宇文智及哭着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都是我哥哥逼我的!都是佛门蛊惑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求您饶了我!求您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把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兵马,都献给您!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了我!”
“晚吟和囡囡死的时候,你在欢呼。”
“阿禾替我挡毒的时候,你在给玄空出谋划策。”
“现在,你跟我说,你错了?”
陈玄生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微动,一道道力射出,废掉了宇文智及和所有在场仇敌的全身经脉,崩毁了他们的丹田,碾碎了他们的神魂根基。
“你们欠的血债,要用命来还。”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道魔气射出。
宇文智及和一众仇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瞬间神魂俱灭,身体化为飞灰,彻底消失在了风雪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斩草,必除根。
处理完这些仇敌,陈玄生没有半分停留,抱着阿禾,继续朝着峡谷深处走去。
他的无量道心,早已锁定了千年冰莲的位置,就在峡谷最深处的万载冰窟里。
半个时辰后,万载冰窟,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嵌在冰壁深处的巨大洞窟,洞口被厚厚的冰层封住,里面散发着至阴至纯的寒气,还有淡淡的莲香,隔着冰层都能清晰地闻到。
可陈玄生的脚步,却突然停在了洞窟门口。
他的无量道心,清晰地感知到,洞窟里面,不仅有千年冰莲,还有一股极其强大的、不属于此界的邪祟气息,蛰伏在冰窟最深处,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与恶意。
同时,他道心深处,阿禾的残魂,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传来了强烈的不安。
陈玄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之前探查的时候,只感知到了埋伏的仇敌,却没有感知到这股邪祟气息。
这股气息,极其古老,极其阴邪,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阴煞,都要恐怖百倍,甚至能隐隐威胁到他的道心。
这昆仑墟的万载冰窟里,到底藏着什么?
千年冰莲,为什么会生长在这种邪祟盘踞的地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阿禾,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哪怕里面是龙潭虎穴,是无间地狱,他也要闯进去。
他一定要拿到千年冰莲,一定要炼好续魂丹,一定要治好阿禾。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他的脚步。
陈玄生深吸一口气,抱着阿禾,抬手一拳砸向了封住洞口的万载冰层。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厚达数丈的万载冰层,瞬间崩碎,露出了黑黢黢的冰窟洞口。
里面的寒气,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浓郁的莲香,还有那股古老阴邪的气息。
陈玄生抱着阿禾,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入了冰窟之中。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黑暗深处,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