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山道，树林哗哗响。宸光走在前面，脚步很稳。小紫趴在他肩上，缩成一团，尾巴绕着他脖子，脑袋藏在鳞片下面，像是睡着了。

其实它根本没睡。

那块鬼骷界令牌吞下去后，肚子里又冷又痛，阴气往骨头里钻。它死死咬牙忍着。刚才还在破庙里说自己多厉害，现在喊疼，以后还怎么当“龙爷”？

可宸光早就发现了不对。

他停下，伸手摸小紫的头。一碰就感觉烫手，像摸到烧红的铁。

“你不是消化不良。”他说，“是有东西在咬你的经脉。”

小紫抖了一下，勉强抬头笑：“哪有……我这是要突破！雷龙族进阶都要经历雷火炼体，这算轻的。”

宸光不说话，只盯着它看。

那眼神太沉了。小紫心虚，尾巴松了两圈，声音也低了：“老大……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不想提。”

“那就别说。”宸光转身继续走，“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这话轻轻的，反而让小紫更难受。

它一下从肩上跳下来，落在石头上，挡住他：“我不是怕。”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我是丢不起这个人。”

宸光站住了。

小紫吸口气，声音有点抖：“我不是野兽，也不是杂种。我是紫金雷龙，雷龙族最后一个孩子。”

它抬头，眼里闪着金紫色的光：“我们住在天外雷渊，守着上古雷源。那天，天界来了三十六个人，带着符咒、阵法和塔，一夜之间把雷渊炸了。”

声音越来越低：“我妈把我塞进血囊，用命送我逃出来。她说，‘只要你活着，雷龙就没灭’。然后她冲进去，变成巨龙，撞碎七座塔……”

说到这里，它突然停住，尾巴狠狠抽地，石头乱飞。

“但我没死。”它冷笑，“我掉进人界的裂谷，摔得只剩一口气。醒来就在破庙，听见你在啃饼。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偷点药，混到老死。”

宸光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小紫抬头看他：“你现在知道我的仇了吧？你要觉得我是累赘，怕惹祸，我现在就能走。你不欠我，我也不是非跟着你——”

“你吞令牌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走？”宸光忽然打断。

小紫愣住。

“你说怕脏，怕中毒，怕走火入魔。”宸光往前一步，“可你还是吃了。为什么？”

“我……”小紫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你早把我当同伴了。”宸光说，“嘴上叫老大，心里已经认了。”

小紫呆住了。

好久，它低下头，用爪子摸胸前一片厚鳞。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这片鳞……是我妈最后护住我的地方。”它声音很小，“我一直不敢想报仇。太难了，太高了，我连飞都飞不高。可今天看到密信，听说他们也要杀你……我就觉得，再逃，我就不是龙了。”

林子安静下来。

风吹树梢，远处传来一点点雷声。宸光抬起手，掌心有一点紫光闪过，像是回应什么。

小紫睁大眼：“你……你也感觉到了？”

“鬼帝血脉压邪。”宸光说，“你的血能压死气。刚才你喷雷火时，我体内有种东西动了。”

他顿了顿：“既然他们都想我们死，那就一起活下来。债，一个一个讨。”

小紫愣了很久，忽然笑了。它跳起来，尾巴甩出一道电光，在空中画了个圈：“好啊！从今往后我不叫你老大了，叫宸光！你也别叫我小紫，叫龙爷就行！”

宸光看了它一眼：“你刚才还只剩一口气。”

“那是以前！”小紫挺胸，“现在我有搭档了！咱们俩，一个揍人，一个补刀，谁来谁死！”

宸光没说话，从包里拿出半块冷饼，掰成两份，递过去一半。

小紫接过咬一口，皱眉：“这啥味？发霉了？”

“昨天剩的。”宸光嚼着，“能吃就行。”

小紫哼一声：“等我恢复，天天请你吃雷焰烤鸡腿，香得你流泪。”

“那你先别把自己毒死。”宸光说完，继续走。

小紫赶紧跟上，蹦两下，尾巴又缠回他手腕：“我说真的！咱俩联手，迟早杀上天界！那些长老会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宸光没停步：“先走到下一个村子。”

“然后呢？”

“吃饭，睡觉，查信是谁写的。”

“再然后？”

“看情况。”他摸了摸怀里的信，“有人想证明我是废物。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也会知道。”

小紫嘿嘿笑：“那就让他们看看，废物能不能掀桌子。”

两人一龙沿着山路走。影子很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岔路。左边是雾谷，右边是缓坡，远处有几点灯火。

“走右边。”小紫说，“左边有腐魂草的味道，吸阳气。”

宸光看它一眼：“你能闻出来了？”

“当然！”小紫得意，“雷龙血脉醒了点，我现在连老鼠打架都能听见。不信你听，三十丈外野猫追兔子——哎哟！”

它话没说完，突然僵住，全身鳞片竖起。

宸光立刻警觉：“怎么了？”

“死气……”小紫声音发紧，“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很纯的。像深井，黑到底。”

宸光眯眼看前方。

灯火还在，风没变，空气也没味。但他信小紫的感觉，从破庙那次开始就没错过。

“有多远？”

“百丈内……等等，动了！”小紫趴下，“三点钟方向，树后面！贴地爬，很快，没脚步声，只有骨头摩擦的声音！”

宸光立刻拔刀，靠向路边石头，左手把小紫拉到身后。

“别露头。”

“老大小心！”小紫压低声音，“这死气比之前那个头领还重，至少五阶中期！可能是骨王！”

宸光不答，耳朵听着风声。

三秒后，树叶响。

一道灰影滑出来，弯腰驼背，全身白骨，眼窝跳着绿火。它没武器，双手是骨刺，指甲很长，落地无声。

它站在路中间，头慢慢转，像是在找气味。

宸光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为饭来的，是为他的信，或是小紫的气息。

僵持五秒，鬼物突然抬头，直勾勾看向他藏身的地方。

宸光瞳孔一缩。

动手！

他猛地冲出，断刀横斩！刀还没到，掌风已打断三根树枝。鬼物反应快，骨臂交叉挡下，“铛”一声火星四溅。

反震让他虎口发麻。

这玩意比想象中硬。

鬼物吼一声，张嘴喷黑雾。宸光早有准备，翻身滚开。黑雾落地，泥土冒烟，烧出五个坑。

“有毒！”小紫大喊，“别碰！”

宸光点头，借力蹬树跃起，从上劈下。鬼物抬头，竟用嘴咬住刀刃！牙齿和金属摩擦，声音刺耳。

宸光用力压刀，同时一脚踹它脸。

“砰！”

鬼物头偏，火焰晃动。但它不退，反手一抓，骨刺直插宸光小腿！

宸光拧身躲开，裤管还是被划破，皮肉火辣。他趁机抽刀后撤，落地退出五步。

“这家伙不怕痛。”他喘气，“纯粹杀人机器。”

“它是被炼过的！”小紫急喊，“没神智，只听命令！小心自爆！”

话音刚落，鬼物双臂膨胀，骨骼错位，发出难听的“咔吧”声。胸口鼓起，明显要炸。

宸光眼神一冷。

不能让它炸。

炸了会毁山路，他可能扛住，小紫肯定受伤。远处那几点灯火，说不定是村民。

他不能害人。

念头一闪，他突然冲上去，迎着鬼物扑！

“老大你疯了！”小紫尖叫。

宸光不理，刀背拍地，旋身而起，一脚踢中鬼物膝盖！

“咔！”

关节断了。

鬼物跪地，胸口还在胀。宸光抓住机会，左手成爪，直插它喉咙！

五指穿过腐肉，捏住核心骨核。

“给我——碎！”

掌心发力，狠狠一捏！

“啪！”

骨核碎裂，黑气散开。鬼物抽搐几下，倒地变成一堆骨头。

宸光站着喘气，右手流血。他低头看掌心残留的黑渣，眉头皱紧。

“它不是来找我们的。”他低声说，“是路过。”

小紫跳过来：“什么意思？”

“它本来往左边山谷去。”宸光指尸体，“要是冲我们来，该埋伏在路口。它是中途转向，说明……有自己的任务。”

小紫想了想：“难道天界不止一路人马？”

“或者。”宸光收刀，“还有别人也在查这事。”

他蹲下检查，发现后颈有个烙印，形状像蝎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没见过这个标记。”他摇头。

小紫凑近看：“不像鬼骷界的图腾。倒像是……旧时代的奴隶印。”

宸光不多看，捡几块石头盖住尸体。

“走吧。”他说，“这里不能久留。”

小紫点头，重新跳上他肩。这次靠得更紧。

“宸光。”它小声说。

“嗯？”

“谢谢你刚才没让它炸山。”

宸光脚步一顿，没回头：“你要跟我报仇，还没开始就让人替我们死，那还报什么仇。”

小紫笑了，尾巴悄悄缠上他手臂。

山路继续延伸。

远处灯火清楚了些，是个小村。空气里有炊烟味，还有狗叫。

他们离人近了。

但谁都没放松。

宸光摸了摸怀里的信，又看了眼肩上的小紫。它眯着眼，好像真要睡了。

他没打扰。

这一路太累了。从破庙杀人，到说出身份，再到刚才打斗。它撑到现在，已经够拼。

他只希望，下个地方能有热饭吃。

至于报仇……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仇要一个一个报。

他抬头看夜空。

月亮亮，云少。天边闪过一道细雷光，很快就没了。

像是一种回应。

宸光收回目光，继续走。

一人一龙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