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靠在歪脖子松树上,右肋那道旧伤开始发酸,像有人拿钝锯在里面来回拉。他把战术匕首插进土里,削了根树枝搭在两人头顶,扯下外衣一角盖住沈知夏手里的便携终端屏幕,挡住可能泄露位置的光亮。
“信号太弱。”沈知夏咬着牙,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这破卡加密层级比银行金库还多两层。”
齐云没吭声,只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摸出兜里的军用电池,接上终端外接口。屏幕闪了两下,总算稳住。他顺手从靴筒抽出一截铁丝,弯成U形卡进设备散热槽——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老办法,能提升0.3秒的数据读取速度,关键时刻就是生死差。
沈知夏瞥了他一眼:“你总随身带这种玩意儿?”
“上次拆炸弹剩的。”他咧嘴,“顺便还省了买牙签的钱。”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操作。二十分钟后,文件碎片开始拼合。一张模糊地图浮现,中央是片人工湖,湖心有座环形建筑,标注着“每周三晚九点,湖心会所”。底下一行小字:非会员不得入内,水电独立,无公开登记。
“周三晚上……”沈知夏喃喃,“今天才周五。”
“还有四十六小时。”齐云低头看表,“够你睡一觉,也够我找双新鞋——这双靴子刚才跳窗时裂了缝,走路像踩蒜臼。”
她没笑,翻开随身的硬皮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是常翻的结果。她在某一页停下,指着一个图案:三个交错的圆环,外围缠着波浪线。
“这个符号,我在父亲书房见过。”她说,“当时以为是装饰画,现在看,和地图角落的标记一模一样。”
齐云凑近看了看:“倒像是谁喝多了随手画的迷宫。”
“不是迷宫。”她调出手机照片对比,“你看这三个圆环的位置,对应的是湖心岛、码头、以及西北方向的变电站。波浪线是水道走向。”
他眯眼:“所以这不是图,是路线?”
“是暗号。”她手指轻敲纸面,“我爸留下的资料里提过‘三环夜谈’,我一直以为是人名。现在想来,可能是他们开会的代称。”
齐云沉默几秒,忽然起身走到十米外一棵枯树后,蹲下扒开落叶。底下埋着个防水袋,掏出一台老式手持GPS。他拍掉灰,开机,输入坐标。
“记得老会计王伯吗?”他说,“上个月我去查养护中心账目,他喝高了说‘夜里总有船往湖心走,灯都不开’。”
“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觉得他醉话。”齐云盯着屏幕,“现在看,那船每周三准时出发,停靠点就在北岸第三棵柳树后面——离这儿八公里。”
沈知夏立刻记下位置。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线索串起来了,但越清晰,压力越大。
“这地方没监控,没登记,连水电都是自供。”她说,“怎么进去?强闯?”
“打草惊蛇。”齐云摇头,“里面的人耳朵灵得很,风吹草动就能散场。咱们得悄无声息地摸进去,最好让他们照常开会,然后——”他做了个录音的手势。
“可没人能混进去当服务员。”沈知夏皱眉,“那种地方,背景审查比机场还严。”
“那就别当服务员。”齐云忽然笑了,“当电工不行?水管工?保洁员?哪个行业最不起眼?”
“清洁工。”她脱口而出,“但我上次扮过,不能再用同一张脸。”
“那就换个身份。”他抓起匕首,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布局,“A计划:你假装应聘后勤人员,我远程接应。B计划:我制造点动静,比如炸个变压器,你趁乱溜进去装设备。”
“你哪来那么多炸药?”
“不用真炸。”他拍拍背包,“烟雾弹加闪光雷,够演一场事故了。”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不是安保?”
“是时间。”她指着终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他们肯定会换地点、改时间,甚至暂停聚会。所有线索又得重来。”
齐云点头。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响。“那就一次搞定。你联系信得过的渠道,搞几个微型摄像头,防水通讯器也要。我去找辆不起眼的车,最好能伪装成维修工程车。”
“采购不能集中。”她提醒,“最近风声紧,大额订单会被盯。”
“分三天,三家店,现金交易。”他利落地说,“你负责电子设备,我来跑腿买工具。”
她记下要点,关掉终端,塞进风衣内衬。两人起身,沿着林间小路往南走。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废弃厂区,铁门锈迹斑斑,墙上刷着“江南日报社旧址”几个大字。
“到了。”沈知夏推开门,“我以前暗访时用的地方,房东移民了,钥匙一直在我这儿。”
仓库内部空旷,地面积灰,几张桌子歪斜摆放,墙角堆着旧报纸。齐云检查一圈,确认没有窃听装置,在二楼靠窗处架起折叠桌,摆上装备清单。
“摄像头要能吸附在天花板,通讯器至少三百米穿透力。”他说,“夜视仪别太大,塞进手套箱就行。”
“知道了。”她打开笔记本,列出供应商名单,“明天上午先去城西电子市场,下午转二手货摊,晚上再补点零件。”
齐云盯着地图,手指在湖心岛位置点了点:“周三晚上八点前必须到位。你提前一天去踩点,记住路线。我不跟太近,但会在五百米外待命。”
“要是出事呢?”
“按约定信号。”他从口袋掏出一枚旧子弹壳,放在桌上,“你发消息带这个表情符号,我就冲进来。”
她拿起子弹壳看了看:“这么个小东西,真能救命?”
“上回在边境,我靠半块压缩饼干活了三天。”他耸肩,“信不信由你。”
她把子弹壳收进衣袋,转身调试设备。齐云坐在角落的破沙发上,脱下左靴检查裂缝。袜子沾了血,估计是跳窗时划的。他撕开急救包重新包扎,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干这事。
“你总一个人行动?”沈知夏忽然问。
“习惯了。”他系紧绷带,“队友牺牲过两次,一次在缉毒行动,一次在反劫持。我不想第三次。”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工作。窗外天色渐亮,阳光穿过破窗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地图上。湖心岛像个孤岛,静静漂在虚拟的水面上。
齐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看了一眼屏幕。“进度怎么样?”
“再有十分钟能导出完整路径模拟。”她说,“只要确认码头守卫换岗时间,就能定潜入窗口。”
他点点头,拿起水壶喝了口凉水。喉咙干得冒火,但精神清醒。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眼前这张图、这份计划、这个安全屋,都是风暴前的平静。
可越是平静,越得小心。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街道空荡,只有只花猫在翻垃圾桶。他盯着看了五秒,确定没有异常,才放下窗帘。
“今晚别熬夜。”他说,“明早还得赶早市。”
“你也不许打盹。”她头也不抬,“我知道你打算通宵守夜。”
“我闭眼也是睁着一只。”他笑了笑,“特种兵技能,免费送你一句:睡觉时耳朵比眼睛警觉。”
她终于抬头,瞪他一眼:“那你现在去睡,我守前半夜。”
“成交。”他躺回沙发,把枪压在枕头下,“闹钟设七点,别让我睡过头。”
她嗯了一声,继续敲键盘。齐云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仓库里只剩下电流的微响和手指敲击的声音。
阳光慢慢爬上墙面,照在桌角那枚静静躺着的子弹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