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
不是那种断断续续的试运行提示音,是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一级警报,红光从缓慢旋转变成疯狂闪烁,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在嘶吼。苏璃的手指还悬在眼镜框架的扩展槽边缘,U盘刚拔出来一半,进度条停在90%的位置,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她脑子“嗡”地一下。
完了。
不是系统误报,是防火墙真把她标记了。那个伪装成系统自检的病毒包,根本没骗过主控程序——它只走通了局域网跳板,真正的上传通道还在跑协议握手,流量异常直接被捕捉。
她立刻松手,U盘“啪”地落回内衣夹层,眼镜同步黑屏。金属柜内狭小的空间把声音放大了三倍,警报声像是贴着脑壳在刮铁皮。她缩在角落,背脊死死抵住柜壁,连呼吸都压进了肺底。
外面动了。
皮靴声从走廊两端逼近,不再是刚才单人巡逻的散漫节奏,而是整齐划一的踏步,至少四人一组,分三个方向包抄。强光手电的光斑扫过终端屏幕,又迅速移开,训练有素得不像普通守卫。
“检测到非法数据注入,启动一级响应。”机械广播重复播报,声音冷得像冻过的铁块,“所有出入口封锁,三层以下禁止通行。调取最近五分钟热成像记录,排查所有可疑体温源。”
苏璃屏住气,把身体往柜子最里侧缩。这柜子是金属的,导热快,她的体温正一点点渗进四壁。再过几分钟,外面的人拿热感仪一扫,这块区域就是个明显的冷斑。
脚步声在终端前停下。
“B区信号源确认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问。
“还在追踪。初步判定来自维修柜附近,但上一轮巡逻没人发现异常。”
“检查所有通风管道。”那人直接下令,“主脑不会误判流量峰值,有人在传东西,而且快得离谱。”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其余三人留在原地,开始拆卸终端后盖。螺丝刀拧开第一颗螺丝的声响,清晰得让她牙根发酸。
她摸到了裤兜里的激光笔。
不是什么高级货,是她在网吧顺的廉价演示工具,功率勉强能照瞎人眼三秒。如果门被拉开,她只有一次机会:先照脸,再砸灯,然后贴地滚出去抢通道。成功率不到两成,但总比等他们拿热感仪扫进来强。
她把激光笔捏紧,拇指顶在开关上,指节发白。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不止这一层。楼梯间传来重物拖行的声音,像是架设了移动监控塔。整栋建筑正在被封死,像一口锅盖严严实实扣了下来。
她盯着柜门缝隙。一道光扫过,停在柜体表面,停留了两秒。
她心跳几乎停了。
可那光没再靠近。
几秒后,指令换了:“封锁完成,所有人转入静默监控模式。主脑收回追捕指令,维持警戒等级二。”
什么?
她没听错吧?追捕取消了?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变了。警报声戛然而止,红光熄灭,连机械广播也中断在半句播报里。走廊上的皮靴声迅速稀疏,只剩下零星两人来回踱步,像是在待命。
死寂。
连滴水声都没有。
她不敢动,连眼珠都不敢转。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一级响应说停就停?就像有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她缓缓调整视线,透过柜门缝隙往外看。
终端前的守卫已经合上了后盖,其中一人抬手看了眼腕表,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余人点头,随即分散到各出口站岗。动作整齐,但不再搜查,也不再提数据注入的事。
像是……接到新命令了。
她仍握着激光笔,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不是巧合。病毒确实被发现了,否则防火墙不会拉警报。可为什么突然收手?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主脑内部有冲突?
她没动,也没松劲。
这种安静比吵闹更吓人。像是暴风雨中间那段诡异的风平浪静,下一秒可能就是海啸拍下来。
柜外,一名守卫走到她藏身的柜子旁边,停了一下。
她全身肌肉绷紧。
那人只是伸手,把之前被推开一条缝的柜门轻轻推正,又检查了锁扣,确认闭合良好。
然后转身走了。
她靠在黑暗里,听着脚步声远去,胸口像是压了块水泥板。
U盘贴着皮肤,冰凉。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结束。
是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