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马元没再来过。那两个跟班也没在炼丹堂出现过。一切好像回到了正轨——苏墨每天炼三炉丹,炸两炉成一炉,成丹率稳定在三成左右,不高不低,刚刚好。
但苏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天的冲突,马元走时的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果然,第四天早上,机会来了。
苏墨去库房领药材,管库房的老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单子。
“今天的不在库房领。”老头说,“去药圃。”
苏墨接过单子,低头一看——
任务单:协助药圃采收灵草。时限:今日完成。领取人:苏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药材损耗超过三成,需照价赔偿。
苏墨沉默了。
药圃在内门最西边,离炼丹堂半个时辰的路。采收灵草是杂役干的活,新弟子偶尔会被派去帮忙,但从来没人单独派过——那活累,而且容易出错。
损耗超过三成要赔偿,一颗灵草几十块灵石,三成就是几百块。他一个刚进来的新人,哪来那么多灵石?
这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看着老头。
老头眯着眼睛,也在看他。
“这任务谁派的?”苏墨问。
老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东边努了努嘴。
东边,是炼丹堂执事们待的地方。
苏墨懂了。
马元或许没那么大能耐直接调动任务,但他有关系。炼丹堂里,总有那么几个愿意给“老人”面子的人。
他把单子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头忽然叫住他。
“小子。”
苏墨回头。
老头看着他,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药圃那边有个姓吴的管事,是马元他娘舅。”
苏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多谢。”
老头摆摆手,又眯上眼睛,靠在墙上晒太阳。
药圃在内门最西边,一片山谷,满山的灵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苏墨沿着山路走进去,找到管事房。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矮胖,圆脸,跟马元有几分相像。他正翘着腿喝茶,看见苏墨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来的?”
苏墨点头:“苏墨,奉命来采收灵草。”
吴管事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马元一模一样。
“知道采什么吗?”
苏墨摇头。
吴管事往门外一指:“后山,三号圃,三十株青灵草。太阳落山前采完送回来。记住,损耗不能超过三成。”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超过的话,按规矩赔偿。”
苏墨看了一眼门外的日头——巳时刚过,离太阳落山还有三个时辰。
三十株青灵草,正常采收,一个时辰足够。
但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吴管事的声音:
“对了,青灵草娇贵,不能碰铁器。只能用手采。”
苏墨脚步一顿。
不能碰铁器。
用手采。
青灵草的根须细如发丝,扎在地下一尺多深。用手挖,一株至少要小半个时辰。三十株,三个时辰,刚刚好。
但那是完美情况。
稍有失误,根须断了,灵草药效流失,就算损耗。
他抬起头,望着后山的方向。
阳光很刺眼。
三号圃在后山半腰,一片斜坡,种满了青灵草。每一株都有半人高,叶子青翠欲滴,在风里轻轻摇晃。
苏墨蹲下来,看着脚下的泥土。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正在扫描……
土壤类型:沙质壤土,疏松度中等。
青灵草根系深度:约八寸至一尺。
根系特点:脆弱,易断。
采收建议:
1. 先松土,再拔取。
2. 松土时避开根系周围三寸。
3. 拔取时保持匀速,不可猛拉。
预计耗时:每株约一刻钟。
三十株,约七个半时辰。
——玄鉴·分析版
```
七个半时辰。
太阳落山前,最多能采十株。
苏墨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姓吴的,够狠。
他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药圃边上有一排工具房,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推开门——里面锄头、铲子、镰刀,什么都有。但全是铁的。
不能用。
他又往山下看了看。管事房那边,吴管事正站在门口,端着茶,往这边望。
在看他的笑话。
苏墨收回目光,蹲下来,开始用手挖。
土很硬。指甲抠进去,生疼。他小心翼翼地扒开一层层土,找到第一根根须,顺着往下摸。根须细得像头发,稍一用力就会断。他只能一点一点地抠,一点一点地清。
一炷香后,第一株青灵草完整地出土。
根须一根没断。
苏墨把它放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全劈了,指尖渗着血。
他笑了笑,继续挖。
第二株。
第三株。
第四株。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后背发烫。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泥土里,转眼就被晒干。
第五株。
第六株。
第七株。
太阳开始偏西。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又跳了跳:
```
已采:11株。
剩余:19株。
剩余时间:约一个半时辰。
当前速度:无法完成。
建议:换方法。
——玄鉴·提醒版
```
苏墨停下手,看着自己挖出来的那十一株青灵草。根须完整,品相上乘,一株损耗都没有。
但太慢了。
他抬起头,望着剩下那十九株。
脑子里,丹圣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小子,你这样不行。青灵草虽然娇贵,但不是没办法。”
苏墨心里一动:“什么办法?”
“用灵气。”丹圣说,“把灵气渗进土里,包裹住根须,再把土震松。这样挖,快十倍。”
苏墨愣了一下:“我不会。”
“废话,你当然不会。但老夫会。”
丹圣顿了顿。
“想让老夫教吗?”
苏墨沉默了一秒。
“教。”
下一秒,一股信息涌入脑海——不是功法,是一种技巧。把灵气凝成细丝,渗入土壤,顺着根须蔓延,然后轻轻一震,土就松了。
他闭上眼睛,试着按照那个方法做。
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指。他努力控制着,把灵气凝成一丝一丝,像头发那么细,然后——
渗进土里。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丝在土里蔓延,碰到根须,轻轻绕过去,继续往下。一寸,两寸,三寸——
然后,他心念一动。
灵气轻轻一震。
周围的土,全松了。
他轻轻一提,整株青灵草连根拔起,根须一根没断。
苏墨看着手里的青灵草,愣了愣。
然后笑了。
“老家伙,这法子你怎么不早说?”
丹圣哼了一声:“你又没问。”
太阳落山前,苏墨扛着三十株青灵草,出现在管事房门口。
吴管事正坐在里面喝茶,看见他进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你——”
苏墨把青灵草往桌上一放,三十株,整整齐齐,根须一根没断。
“损耗多少?”他问。
吴管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亲自去后山看过,亲眼看见苏墨用手一株一株地挖。那速度,别说三十株,十株都够呛。所以他安心地回来喝茶,等着看苏墨交不出差,等着看他赔钱,等着看他低头求饶。
可现在——
他拿起一株青灵草,翻来覆去地看。根须完整,品相上乘,比那些用工具挖的还好。
“你……怎么做到的?”
苏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用手挖的。”
吴管事的脸涨得通红。他盯着苏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摆了摆手。
“行了,走吧。”
苏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过头。
“吴管事。”
吴管事抬起头。
苏墨看着他,目光平静。
“马元是你外甥吧?”
吴管事脸色一变。
苏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后,管事房里,茶杯摔碎的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回到炼丹堂,天已经黑透了。
苏墨走到自己那间丹房门口,刚要推门,手腕上的玄鉴忽然震了一下:
```
检测到异常。
门被开过。
里面有人进去过。
建议:小心。
```
苏墨脚步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丹房里,一片狼藉。
丹炉翻倒在地,药材散落一地,木榻被掀翻了,被褥扔在角落里。墙上还有几个脚印,像是有人踹过。
苏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损失统计:
丹炉:完好(但被踢翻了)
药材:损失约七成
被褥:破损
其他:无
威胁评估:警告性质。
不是抢劫,是示威。
建议:保持冷静。
——玄鉴·分析版
```
脑子里,丹圣的声音也响起来:“小子,这是冲你来的。今天那姓吴的没难住你,他们换个法子。”
苏墨没说话。
他走进屋,把丹炉扶起来,把药材捡起来,把被褥捡起来,把木榻翻过来。然后他坐在木榻上,看着这一地的狼藉。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宿主情绪。
心率:68次/分钟。
呼吸:12次/分钟。
平静。太平静了。
在想什么?
```
苏墨没说话。
闭上眼睛。
开始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