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墨去库房领药材。
管库房的老头看见他,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瞬。
“小子,你昨晚那边动静不小啊。”
苏墨点点头,没多说。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姓马的那小子,来炼丹堂一年,赶走了三个新人。有一个直接废了,回外门养了半年伤,最后卷铺盖回家了。”
他把药材递给苏墨,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是没把握,就服个软。不丢人。”
苏墨接过药材,沉默了一秒。
“多谢。”
他转身走了。
身后,老头摇了摇头,又靠在墙上晒太阳。
苏墨回到丹房,开始炼丹。
一炉,炸了。
两炉,炸了。
三炉,又炸了。
他看着炉里那滩黑糊糊的残渣,忽然发现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总是闪过昨晚那间被砸得稀烂的丹房。闪过那些散落一地的药材。闪过墙上那几个脚印。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跳了跳:
```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心率:82次/分钟。
呼吸:18次/分钟。
焦虑指数:中等。
建议:先处理问题,再炼丹。
问题不解决,丹炼不成。
——玄鉴·理性版
```
苏墨睁开眼睛。
他知道玄鉴说得对。
但怎么处理?
去告状?马元有吴管事撑腰,吴管事上面还有人。他一个新来的,告到哪去?
打回去?他炼气四层,马元炼气七层,还有两个六层的跟班。正面打,一点胜算都没有。
忍?已经忍了一次,他们变本加厉。再忍下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砸东西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远处,马元那间丹房的门开着。三个人进进出出,有说有笑,时不时往这边指指点点。
他们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等着看他低头。
或者等着看他崩溃。
苏墨看着那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老家伙。”
```
嗯?
```
“有没有一种功法,能让我在不暴露实力的情况下,让他们吃点苦头?”
丹圣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什么?”
“毒。”
苏墨愣了一下。
“老夫当年炼丹,也遇到过不少找茬的。明着打,浪费时间;暗着来,有的是办法。”丹圣慢悠悠地说,“有一种丹,叫‘三日倒’。吃下去之后,三天后才发作。发作的时候,浑身无力,灵气涣散,像得了大病。但三天后,什么事都没有,查都查不出来。”
苏墨心里一动。
“你有丹方?”
“废话。老夫是丹圣。”
苏墨想了想:“药材呢?”
“你库房里都有。”
苏墨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用毒,在宗门是大忌。一旦被发现,轻则逐出内门,重则废掉修为。
但——
他看着远处那三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陈大牛。
陈大牛输给李云舟之后,躺在柴房里,浑身绑着绷带,还冲他笑。说“墨哥我输了”。说“那个李云舟挺厉害的,输了不丢人”。
那傻子,从来不知道记仇。
但苏墨知道。
他记着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不是想报仇,是提醒自己——这世界就是这样。你不强,就被人踩。
他收回目光,走回丹炉前。
“药材在哪?”
三天后的早晨,马元的丹房。
马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完全动不了,是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喊人,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高个跟班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马哥?马哥你怎么了?”
马元张着嘴,说不出话。
矮个跟班也跑进来,两人手忙脚乱地想把他扶起来,但刚一碰,马元就疼得直抽气——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疼,像被人打过一顿。
“去……去找吴管事……”马元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高个跟班撒腿就跑。
一炷香后,吴管事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摊烂泥一样的外甥,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黄连。
“怎么回事?”
矮个跟班摇头:“不知道,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吴管事蹲下来,翻开马元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混乱,灵气涣散,像是大病一场。
但他昨晚还好好的。
“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就跟平时一样。”
吴管事站起身,脸色阴沉。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
那个新来的,大比第一,用手挖出三十株青灵草的小子。
“这几天,你们找过他麻烦?”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没说话。
吴管事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苏墨正在丹房里炼丹。
这一炉炼得格外顺利,药液在炉里翻滚,香气渐渐浓郁。眼看就要成丹了——
门被一脚踹开。
吴管事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丹炉前拽起来。
“你干了什么?”
苏墨看着他,一脸茫然。
“吴管事?怎么了?”
“少装蒜!”吴管事眼睛都红了,“马元是不是你害的?”
苏墨愣了愣:“马师兄?他怎么了?”
吴管事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疑惑和惊讶。
“他今天早上动不了了,浑身瘫软,灵气涣散。”
苏墨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昨天他还好好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丹炉。
炉里,药液还在翻滚。
吴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一皱:“你在炼什么?”
苏墨老老实实回答:“聚气丹。”
吴管事走过去,往炉里看了一眼。
确实是聚气丹。药材对,火候对,手法也对。没什么异常。
他又回头看苏墨。
苏墨站在那里,衣服皱巴巴的,手上还有药渣,脸上还带着被踹门后的惊慌。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新人。
吴管事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衣领。
“这几天,你别乱跑。”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苏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等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慢慢走回丹炉前,蹲下来,继续看着炉火。
手腕上,玄鉴的荧光轻轻跳了跳:
```
演技评分:10分。
吴管事离开时的表情:困惑+愤怒+无处发泄。
目标达成。
温馨提示:
“三日倒”的丹方,比想象中好用。
建议宿主以后常备。
——玄鉴·喝彩版
```
脑子里,丹圣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样?老夫的丹方,还行吧?”
苏墨没说话,只是看着炉火。
炉里,药液渐渐凝固,三颗聚气丹慢慢成形。
他伸手,把丹药收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马元那间丹房的方向,隐隐传来骂人的声音。
苏墨听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炼丹。
三天后,马元好了。
浑身上下什么事都没有,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跟没病过一样。
他去炼丹堂的医堂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医堂的执事说,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也可能是修炼出了岔子,总之——不知道。
马元气得摔了三个茶杯。
但他没办法。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什么都没有。
只能认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来找过苏墨的麻烦。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天瘫在床上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无力感,那种恐惧感,那种不知道还能不能好的绝望——
他不想再试一次。
苏墨的丹房,从此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