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无可置疑
“汉口莲花池公园的啊… 你没去过?” 欧阳俊杰装作不经意,烟蒂在手里转了圈,“听说那棵树有几十年了,树干上还刻着字,好多人都去那乘凉。”
男人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只是把铁桶往脚边挪了挪。公交到 “莲花池公园” 站时,男人率先下了车,脚步匆匆往公园门口走,欧阳俊杰他们也跟着下了车,远远跟着他。
公园门口摆着个小吃摊,摊主是对中年夫妻,正用煤气灶炸欢喜坨,金黄的面团在油锅里滚着,裹满了白芝麻,捞出来时 “滴溜” 转,装进塑料袋里还冒着热气。“要不要买个欢喜坨?” 张朋咽了咽口水,“我上次吃还是去年,这东西要趁热吃,凉了就粘牙。”
“先跟人… 等哈子再吃。” 欧阳俊杰指了指前面的男人,他正往公园深处的老槐树走,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抱住,树皮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老人正围着下棋,棋子 “啪啪” 落在棋盘上。
男人走到老槐树下,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在树根处摸了摸,从泥土里挖出个小铁盒 —— 跟欧阳俊杰他们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刚要把铁盒放进兜里,欧阳俊杰突然走过去,声音慢悠悠的:“小李是吧?经纬施工队的?”
男人吓了一跳,铁盒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纸条散了出来。“你… 你是谁?” 他站起身想跑,却被张朋拦住,汪洋和牛祥也围了过来,把他堵得严严实实。
“我们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铁盒里的东西。”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铁盒,掏出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打开一看,里面除了纸条,还有张银行卡和个 U 盘。他拿起纸条,上面是程芳华的字迹:“凯达公司‘老甜’手里有完整账目,银行卡密码是 175080—— 小心成文彬,他跟姜小瑜是一伙的。”
“‘老甜’?” 牛祥凑过来看,“是不是凯达公司的甜经理?上次查业务的时候见过,那人总爱穿甜橙色的衬衫,大家都叫他‘老甜’。”
欧阳俊杰把纸条放进兜里,又拿起 U 盘:“这个得拿回事务所… 让王芳和程玲查查里面的东西。” 他看向小李,眼神里带着点调侃:“成文彬让你来拿的?还是姜小瑜?”
小李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是成队长… 他说找到铁盒就给我五千块… 我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就是个打工的…”
“不知道?” 张朋掏出手机,把刚才录的音放给他听,“你刚才跟王婆婆说,程会计不见了,账没对完,怕警察找到 —— 这可不是打工的该操心的事。”
小李急得快哭了:“我就是随口说说!成队长总跟我们说,程会计手里有公司的黑账,要是被查了,我们都得失业… 我也是怕丢工作才帮他的。”
欧阳俊杰掏出烟,递给小李一支,帮他点上:“别慌… 阿加莎说过,‘恐惧会让人说出不该说的话,也会让人漏掉该说的话’… 你再想想,成文彬最近还跟谁见过面?有没有提到‘老甜’或者凯达公司?”
小李吸了口烟,情绪平复些:“上周成队长跟个穿橙色衬衫的男人见过面,在工地旁边的小餐馆,我听见他们说‘凯达的项目’‘账要藏好’,还提到了‘老甜’,说要跟他对接。”
“小餐馆叫什么名字?” 欧阳俊杰追问。
“叫‘李记家常菜’,就在经纬公司旁边,老板是湖北人,做的沔阳三蒸特别好吃。” 小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我知道的就这些了,真的没骗你们。”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看向张朋:“把他带回事务所… 让雷刚问问详细情况,顺便查‘李记家常菜’的监控。” 他又看向公园门口的小吃摊,“现在… 该去吃热干牛肉粉了… 我记得王记就在这附近,走,我请客。”
几人往小吃摊走,路过下棋的老人时,老人还喊:“小伙子,要不要来下一盘?输了请吃欢喜坨!”
牛祥笑着回话:“下次来!今天有事!” 他跑到小吃摊前,买了四个欢喜坨,分给大家:“先垫垫肚子,等哈子吃粉!”
欧阳俊杰接过欢喜坨,咬了一口,糯叽叽的面团裹着芝麻的香,豆沙馅甜得刚好,他眯着眼:“嗯… 比我小时候吃的还好吃… 以前我妈总说,欢喜坨要吃刚炸的,不然没魂。”
张朋也咬了一口,豆沙馅沾在嘴角:“你妈说得对,这东西凉了就没法吃了。” 他擦了擦嘴,“等哈子吃粉,我要加双倍牛腩,上次在武昌吃的牛腩太少,没够吃。”
“行… 双倍就双倍…” 欧阳俊杰笑着,手里攥着那个铁盒,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知道,“老甜” 和凯达公司只是下一个线索,程芳华还没找到,成文彬和姜小瑜的关系也没查清,但这些都藏在武汉的烟火气里 —— 可能在一碗热干牛肉粉里,可能在一个欢喜坨里,也可能在某个老人的闲聊里,只要慢慢找,总能找到真相。
走到王记小吃店时,老板正用铁捞子在锅里烫粗米粉,米粉在热水里 “咕嘟” 翻滚,捞出来装进蜡纸碗,淋上芝麻酱、卤汁,再放上几片软烂的牛腩,撒上葱花和酸豆角,香气瞬间飘了出来。“老板,四碗热干牛肉粉!三碗加双倍牛腩,一碗正常!” 欧阳俊杰对着老板喊,声音里带着点轻松 —— 生活的烟火气,总能让紧张的推理多几分暖意,就像这热干牛肉粉,芝麻酱的香裹着牛腩的鲜,总能让人想起,再复杂的谜局,也抵不过一顿热乎饭的踏实。
紫阳路的晨光总带着股湖水气,刚漫过“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红砖墙,就被门口的铁皮炉子烘得暖融融的。欧阳俊杰斜倚在砖墙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肩头,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一半,灰簌簌落在脚边——那里摆着双沾了泥点的军靴,是雷刚昨天追嫌疑人时蹭脏的。他眯着眼看对面早点摊的蒸汽,豆皮在铁锅里“滋滋”作响,鸡蛋液刚浇上去就凝出金黄的边,老板戴着塑料手套的手一翻,糯米的香气混着五香干子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俊杰!搞么事磨磨蹭蹭?汪洋和牛祥都到了,堵在屋里要吃你承诺的豆皮!”张朋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夹克领口还沾着点昨晚的烟味,手里挥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还有,上海那边寄来的东西,写的是程芳华的名字,收件人却是事务所。”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墙根的砖缝里,踩着军靴往屋里走,长卷发扫过门廊的绿萝:“急什么…豆皮要等锅边结壳才香,线索要等水汽散了才清。”他接过快递单,指尖摩挲着纸面——纸质粗糙,是便宜的挂号信封,右下角的寄件人地址只写了“上海闵行区虹梅路”,没有具体门牌号,邮票倒是贴了三张,边角还沾着点淡褐色的油渍,像极了热干面的芝麻酱。
事务所一楼的会客室里,汪洋正捧着个蜡纸碗吸溜热干粉,娃娃脸被辣得通红,小眼睛却瞪得溜圆:“我的个乖乖,这武昌的热干粉就是比上海的阳春面够味!俊杰,你上次说的程芳华,我们查了经纬公司的考勤,她上周三就没打卡了,刘秀艳说她请假回武汉奔丧,可我们问了她老家黄陂的派出所,根本没这回事。”
“奔丧?”欧阳俊杰拆开快递,里面掉出个巴掌大的铁盒,跟之前在程芳华家找到的是同款,只是这次刻着个“芳”字,“她父母前年就迁去海南了,去年我去海南查案,还在三亚湾碰到过她妈跳广场舞…牛祥,你上次去经纬公司,程芳华的办公桌上有什么特别的?”
牛祥刚抢过汪洋碗里的半根油条,含混不清地说:“特别的?哦!有个搪瓷杯,印着‘远景监理’的logo,里面插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个‘厉’字——就是远景监理那个副经理厉德元,上次在上海跟姜小瑜一起参加过招标会的。对了,她抽屉里还有包没开封的‘黄鹤楼’,跟你抽的一个牌子。”
张朋把刚买的豆皮放在桌上,油纸“哗啦”一声铺开,香气瞬间占满了屋子:“先吃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用竹筷挑起一块豆皮,糯米里裹着的五香干子和肉丁露了出来,“雷刚他们去查巴拿马那个账户了,密码‘175080’不对,提示说还差三位。周明昨天晚上又想起件事,说程芳华给她铁盒子的时候,手里攥着张武汉动物园的门票,日期是下周六。”
欧阳俊杰没动筷子,指尖敲着铁盒,“咔嗒”声跟屋外的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动物园…莲花池…老槐树…这些地方都跟‘莲’有关。”他突然笑了,拿起块豆皮塞进嘴里,油汁沾到了嘴角,“阿加莎说‘最平常的事物里往往藏着最不平常的秘密’,你们看这豆皮,外层是鸡蛋和灰面,中层是糯米,底层是干子肉丁,看着是一锅熟,其实每层都有自己的味道…就像姜小瑜的公司,经纬混凝土和远景监理看着是两家,其实根都缠在一起。”
汪洋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雷刚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就跳了起来:“什么?厉德元昨天从上海飞武汉了?现在在汉口火车站?”他抓起桌上的夹克就往门外跑,娃娃脸涨得通红,“俊杰,我们去堵他!”
“莫急…”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豆渣沾在他的长卷发上,他也没在意,“厉德元是姜小瑜的远房表哥,他来武汉不是躲我们,是来找人的。”他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是程芳华笔记本上那个莲花符号的放大图,“这个符号,是姜小瑜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内部标记,只有管理层才知道。厉德元来武汉,是为了找程芳华藏起来的财务报表,那里面记着姜小瑜挪用公款给宏昌装饰材料公司的明细——宏昌的老板,是侯庆祥的未婚妻邵艳红。”
牛祥嘴里的豆皮差点喷出来:“这么说,邵艳红不仅借了钱给侯庆祥,还跟姜小瑜有生意往来?那她之前在上海跟姜小瑜扯皮,是不是装的?”
“一半真一半假。”欧阳俊杰点燃支烟,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邵艳红的宏昌公司,其实是姜小瑜的‘白手套’,专门帮她走账。侯庆祥出事之后,邵艳红怕自己被牵连,就想把账要回来,结果姜小瑜不认账,两人才闹起来。”他用烟指了指铁盒,“这个铁盒里的东西,应该就是程芳华抄下来的账目明细,她把铁盒寄回武汉,是想让我们帮她作证——她不是姜小瑜的同谋,是被胁迫的。”
张朋突然拍了下桌子,豆浆碗都震得晃了晃:“我知道了!程芳华说的‘莲花池的老槐树’,不是汉口的莲花池,是紫阳湖公园的莲花池!那里有棵老槐树,上次我们帮公园找丢失的文物,还在树下避过雨!”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们现在就去!”
“先把豆皮吃完。”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块豆皮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嘴,“森村诚一说‘冲动是侦探最大的敌人’,厉德元现在肯定也在找老槐树,我们先去公园对面的‘李记糊汤粉’坐着,等他露面。”他站起身,长卷发垂在胸前,军靴踩在地板上“咚咚”响,“顺便买两碗糊汤粉,加根油条,泡在汤里吃才够味。”
紫阳湖公园的门口挤满了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唱楚剧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欧阳俊杰他们坐在糊汤粉摊的小桌子旁,碗里的糊汤粉飘着虾米和葱花的香气,油条泡在汤里,吸饱了汤汁。
“你看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欧阳俊杰用下巴指了指公园门口,“手里攥着个黑色的包,跟周明那个一样,鞋上沾着泥——是动物园那边的红泥土,不是公园的黑泥土。”他吸了口糊汤粉,鲜美的汤汁暖到了胃里,“他就是厉德元,昨天肯定去动物园找过线索。”
厉德元果然往莲花池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时不时回头看。欧阳俊杰他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莲花池边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厉德元走到槐树下,蹲下身,用手在树根处摸索着什么。
“别动!”欧阳俊杰突然喊了一声,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树根下有机关,你一按就会触发警报——程芳华是特种兵退伍,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厉德元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脸色瞬间白了:“你…你是谁?”
“帮你找东西的人。”欧阳俊杰走到他面前,掏出烟递给厉德元一支,“程芳华跟我说,她把账目明细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用蜡封着。她还说,姜小瑜不仅挪用公款,还买通了成文彬,让他在混凝土里掺假,去年上海那个塌掉的工地,就是因为这个。”他用打火机帮厉德元点烟,火苗映在他的眼睛里,“你是来帮姜小瑜销毁证据的,还是来帮程芳华作证的?”
厉德元吸了口烟,手还在抖:“我…我是来帮程芳华的。她是我表妹,姜小瑜胁迫她做假账,她不敢不做。上次在上海,她偷偷把账目明细抄了下来,让我帮她藏好,结果没过多久就联系不上她了。”他从包里掏出张照片,是程芳华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这是她女儿,在武汉读幼儿园,她怕姜小瑜伤害她女儿,才躲了起来。”
欧阳俊杰接过照片,照片上的程芳华笑得很开心,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张茜小时候很像。他突然想起程芳华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别信‘甜的’”,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甜的”不是指甜豆浆,是指邵艳红,她的宏昌装饰材料公司,对外宣称是“甜蜜事业”,专门做婚房装修。
“我们去幼儿园找程芳华。”欧阳俊杰把照片还给厉德元,“她肯定在那里陪她女儿。”他转身往公园外走,长卷发在风里飘得像团深棕的云,“中午我们在幼儿园附近吃热干牛肉粉,我请客,加双倍牛腩。”
张朋跟在后面,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别又耍赖。”他看了眼身后的厉德元,“那这个厉德元怎么办?”
“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欧阳俊杰回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多。”他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正好,“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姜小瑜凝视了太久,现在该轮到她被凝视了。”
幼儿园门口的樱花正开得热闹,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地上,像铺了层地毯。欧阳俊杰他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系鞋带——正是程芳华,她的头发剪短了,戴着副黑框眼镜,跟之前在照片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芳华也看见了他们,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里的。”她拉着小女孩的手,走到欧阳俊杰面前,“这是我女儿,叫念念。”
念念眨着大眼睛,看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好奇地问:“叔叔,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呀?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
欧阳俊杰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因为叔叔想把秘密都藏在头发里呀。”他看向程芳华,“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关于姜小瑜,关于账目明细,还有关于你。”
程芳华点了点头,“前面有个咖啡馆,环境很安静。”她拉着念念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我把账目明细的备份,藏在了念念的书包里,用一个粉色的小熊盒子装着。姜小瑜永远不会想到,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咖啡馆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子上,念念趴在桌上,用蜡笔涂着画。程芳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慢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我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经纬公司,一开始不知道姜小瑜在做假账,后来她让我帮她走账,我不同意,她就绑架了念念,威胁我。”她的眼睛红了,“我没办法,只能帮她做假账,但我偷偷把每一笔账目都抄了下来,希望有一天能揭穿她。”
“侯庆祥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欧阳俊杰问。
“我知道他借了邵艳红五十万,还欠了银行一百二十万的房贷。”程芳华说,“姜小瑜本来想帮他还这笔钱,但后来侯兴为被调查,她怕自己被牵连,就不肯帮了。邵艳红很生气,就威胁姜小瑜,说如果不还钱,就把她做假账的事情捅出去。”
欧阳俊杰点了支烟,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所以,邵艳红和姜小瑜之间,有很深的矛盾。”他突然想起周明说的,姜小瑜旗下的公司有人想谋杀她,“经纬公司内部的内讧,是不是跟邵艳红有关?”
“是。”程芳华点了点头,“邵艳红收买了成文彬,让他在公司里搞内讧,想趁机夺权。成文彬本来就对姜小瑜不满,因为姜小瑜欠了他半年的工资,所以就答应了邵艳红。”她从包里掏出个粉色的小熊盒子,递给欧阳俊杰,“这里面就是账目明细的备份,还有姜小瑜买通成文彬的证据。”
欧阳俊杰打开小熊盒子,里面是张U盘,还有几张纸条,上面写着姜小瑜给成文彬转钱的记录。他把U盘放进兜里,“谢谢你,程芳华。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就能揭穿姜小瑜的真面目了。”
程芳华笑了,“我终于可以和念念过上安稳的日子了。”她看向窗外,樱花正落得热闹,“我以前总以为,金钱可以买到一切,但现在我才明白,亲情和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阳光已经有些西斜了。欧阳俊杰他们走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肩上。张朋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证据,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庆祝一下吧?”
“先不急着庆祝。”欧阳俊杰说,“姜小瑜还没被抓,邵艳红和成文彬也还在逍遥法外。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不过,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就像这樱花,虽然会落,但明年还会开得更艳。”
他掏出手机,给杨宏才打了个电话,“杨警官,我们找到姜小瑜挪用公款的证据了,还有她买通成文彬在混凝土里掺假的证据。你们可以动手了。”挂了电话,他笑了,长卷发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金光,“晚上吃火锅,我请客,随便点。”
天刚蒙蒙亮,紫阳路的早点摊就支棱起来了。煤气灶的蓝火“腾”地舔着铁锅,芝麻酱的浓香混着炸苕面窝的油味,顺着红砖墙爬进“睿智律师事务所”的窗户。欧阳俊杰是被楼下“来碗热干面咧——”的吆喝声喊醒的,他翻了个身,长卷发乱蓬蓬地堆在枕头上,摸过床头的烟盒,指尖刚碰到打火机,就听见张朋砸门的声音。
“俊杰!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李记的豆皮就被抢光了!”张朋的声音裹着风从门缝钻进来,“雷刚查着了,鸿信公司去年十一月给侯庆祥转了一百二十万,备注是‘装修款’——跟他的房贷金额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长卷发垂到胸前,沾了两根枕头里的棉絮。他点燃烟,烟雾在晨光里打了个圈:“急什么…豆皮要等糯米蒸透才好吃,线索要等尾巴露出来才好抓…”他吸了口烟,把烟蒂摁在床头的搪瓷缸里——那缸子上印着“武汉长江大桥”,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纪念品,“你先去买早点,我五分钟就到。对了,给汪洋带碗糊汤粉,多加胡椒,让他醒醒脑子。”
等欧阳俊杰晃到早点摊时,张朋正举着竹筷跟老板讨价还价。“李师傅,你这苕面窝怎么又涨五毛?”张朋的夹克衫搭在胳膊上,“上次俊杰帮你找回被偷的三轮车,你还说要给我们打八折!”
穿围裙的李师傅正用长竹筷夹着面窝往沥油架上放,油滴在锅里“滋滋”响:“张老板,现在糯米都涨价了!再说,欧阳老弟在这,我还能多收他钱?”他瞥见欧阳俊杰,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竹筷,“欧阳老弟,你的豆皮刚做好,加了双份五香干子!”
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树干上,把卷发别到耳后,掏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支烟:“谢了李师傅…对了,昨天早上,有没有个穿工装的男人来买早点?三十多岁,左胳膊上有个刺青,像朵莲花。”
李师傅手一顿,把炸好的苕面窝放进塑料袋:“你说的是成文彬吧?经纬施工队的队长,天天来买两个鸡冠饺。昨天他来得早,六点就到了,还跟我抱怨说‘老板欠薪,老婆住院,日子没法过’——不过他走的时候,口袋里揣着个鼓鼓的信封,看着像装了不少钱。”
“哦?”欧阳俊杰挑了挑眉,烟蒂在指尖转了圈,“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江边去了。”李师傅指了指东边,“好像说要去见个‘大老板’,能帮他解决麻烦。”
这时汪洋和牛祥也跑来了。汪洋的娃娃脸冻得通红,小眼睛盯着张朋手里的豆皮直放光:“我的糊汤粉呢?俊杰,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肖敏去了邵艳红的别墅,直到凌晨才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着沉甸甸的。”
牛祥抢过张朋手里的鸡冠饺,塑料袋在嘴里撕得“刺啦”响:“我猜里面是钱!邵艳红肯定想跑路!”他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对了,程玲把成文彬的工资表发过来了,姜小瑜每个月都给他转钱,但收款账户是肖博雅的——肖博雅昨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其实是跟成文彬一起去了江边!”
欧阳俊杰接过李师傅递来的豆皮,蜡纸碗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用竹筷挑开豆皮的层次,鸡蛋皮下面的糯米沾着肉汁,香气扑鼻:“里尔克说‘挺住意味着一切’,但有些人挺不住,就会走歪路…”他咬了一口豆皮,“张朋,你去江边的轮渡码头问问,有没有人见过成文彬和肖博雅;汪洋,你联系上海的杨警官,让他查邵艳红的银行流水,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牛祥,你去经纬施工队,跟工人们聊聊,看看成文彬最近有没有反常的举动。”
“那你呢?”张朋啃着鸡冠饺,含糊不清地问。
“我?”欧阳俊杰笑了,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我去吃碗热干面,然后去幼儿园接念念放学——程芳华说,念念知道她爸爸的一个秘密,是关于‘莲花’的。”他掏出手机,翻出程芳华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念念手里攥着个莲花形状的吊坠,“这个吊坠,跟成文彬胳膊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张朋刚要反驳,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肩膀:“别急…阿加莎说‘最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关键’,一个三岁孩子的话,可能比十个成年人的证词都有用。”他把剩下的豆皮吃完,蜡纸碗里的油汁都舔得干干净净,“对了,给我带碗热干面,加双倍芝麻酱,多放酸豆角。”
等欧阳俊杰晃到幼儿园时,孩子们刚做完早操。念念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正蹲在花坛边捉蚂蚁。程芳华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欧阳俊杰,快步走了过来:“你来了。”她把保温桶递给欧阳俊杰,“这是我做的糯米鸡,你尝尝——跟李记的比,哪个好吃?”
欧阳俊杰接过保温桶,打开一看,糯米鸡的香气飘了出来:“肯定是你的好吃…毕竟里面有‘秘密’。”他蹲下身,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告诉叔叔,爸爸胳膊上的莲花,是跟谁学的呀?”
念念抬起头,小脸上沾着泥土:“是跟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学的!那个阿姨还给我买了棉花糖,说爸爸跟着她,就能给妈妈治病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糖纸,上面印着“宏昌装饰”的logo,“阿姨说,她的公司里,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莲花。”
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他把糖纸收起来,掏出手机给张朋打电话:“张朋,查宏昌装饰的标志…对,就是莲花形状的。还有,邵艳红的办公室里,肯定有成文彬的资料——他们不是雇佣关系,是师徒关系!”他挂了电话,又问念念,“那个阿姨,有没有跟爸爸去过一个有很多‘石头’的地方?”
“去过!”念念兴奋地说,“有很多很大的石头,爸爸说,那是‘钱堆成的山’!”她用小手比划着,“里面还有个大铁盒子,爸爸说,里面装着能让妈妈好起来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