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旧事,在相识的岁月里相知甚少,如今想来,几分熟悉中又平添几分陌生。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情感,是压抑已久的爱意,还是早已褪色的情愫?是爱而不能选择的遗憾,还是放下后依旧萦绕心头的怅惘?随着光阴流转,它们本应被遗忘,却又在不经意间被重新提起。
在靳博与龚艺韦共同照顾岳熙、岳朗、岳晟的这几天里,龚艺韦看到了靳博冷峻外表下的柔情,而靳博也读懂了龚艺韦幸福笑容背后的坚韧。三个孩子渐渐熟悉了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姨,开始喜欢上她的陪伴。这些天孩子们没有去幼儿园,每天早上可以睡个懒觉,白天在家里做手工、玩玩具,得空时再到楼下的健身器材区玩耍。三个男孩的精力仿佛无穷无尽,能把家里闹个底朝天。龚艺韦对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不玩的玩具要收好才能玩下一个。第一天孩子们还算听话,第二天熟悉之后就开始调皮起来。
这天,靳博去公司开完会,将其他事务交给助理处理。他想着带龚艺韦和孩子们去公园散心,便发了条微信:"艺韦,你们起床了吗?"
"小博,刚收拾完,正准备吃早餐呢!"龚艺韦其实在靳博洗漱时就已经醒了,只是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也不想说话。带孩子的日子确实让人疲惫。
听到靳博七点半出门的关门声,她又看了眼手机,决定再躺一会儿。孩子们还没醒,她也不急着起床,安静的环境能让他们多睡会儿。昨晚孩子们睡下后,她和靳博一起把散落各处的玩具都收进了收纳箱。
躺在床上的时光让龚艺韦不禁回想起往事。感情、亲情、爱情在生命中不断流转,其中的人也来来往往。世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当年岳雨峰的离开,让她以为今生与他再无瓜葛,谁知世事变迁,如今竟会住在他家里帮忙照顾孩子。若在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本该是含饴弄孙的时候,岳雨峰却仿佛被命运开了个玩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靳博这些年来一直与岳雨峰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从大学时的形影不离到婚后依然情谊深厚,这份友谊确实非同一般。
昨天靳博早早下班回来帮忙,虽然做饭洗衣时显得有些笨拙,但已经尽了全力。期间三个孩子调皮不肯好好吃饭,靳博表情一严肃,连龚艺韦都觉得有些害怕。孩子们看到叔叔变脸,立刻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吃饭,还不时抬起眼皮偷偷观察叔叔的脸色。
龚艺韦看着孩子们贼眉鼠眼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靳博似乎也被自己的严肃模样逗乐,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温和。三个孩子见阿姨笑了,虽然不明所以,也"哈哈哈哈"地跟着笑起来。
靳博话不多,但对岳雨峰三个孩子的用心显而易见。恩威并施之下,孩子们对他又爱又怕。
靳博看完龚艺韦的消息,估算着吃早餐用不了太久,自己赶回去还要一个小时,正好够他们收拾妥当。于是回复道:"等下我回去接你们去奥林匹克公园玩,估计一个多小时能到家,不用着急。"交代助理有要事再打电话,下午若没有重要会议就不必通知他了。
龚艺韦忙着照顾孩子们吃饭,半小时后才看到消息。想到靳博公司事务繁忙还要特地赶回来,心里既感激又过意不去。她对孩子们说:"你们的爸爸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小博叔叔等会要带我们去奥林匹克公园玩,开不开心呀?"同时给靳博回了消息。
"开心!"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
龚艺韦赶紧整理仪容,头发随意扎着,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虽然青春已逝,但她依然注重出门时的形象,这是她对生活保持的一份尊重。
最调皮的岳晟看着龚艺韦画眉毛,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阿姨,可以给我也画画吗?"
这个问题让龚艺韦一时语塞,想起思诚小时候也这样要求过。但这不是自己的孩子,她有些为难。正在纠结时,电话响了,是张靖宇打来的:"老公,上班了吗?"
张靖宇确实刚起床,昨晚加班到两点,今天打算晚些去公司。苏醒之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妻子,她总是心软接下照顾孩子的重任,一定很辛苦。听到妻子这么问,他感到这份默契藏在生活的点滴细节中。"刚醒,今天你送孩子们去幼儿园还是请假了?"
"请假了,反正我也休息,让孩子们适应一下。突然换人接送,孩子们不习惯会更累。"龚艺韦说得真切,第一晚孩子们怯生生看着她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注意安全,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别去太远的地方。"张靖宇一向谨慎。
"等会靳博回来,说要带我们去公园。孩子们还算懂事,三兄弟在一起也有个伴。"龚艺韦边打电话边化着淡妆。岳晟见阿姨在忙,也不再纠缠,跑去找哥哥们玩了。
"有同学帮忙就好,我也准备去公司了。"张靖宇听说有人帮忙,放下心来。
"好,那你挂吧老公!"龚艺韦微笑着说。
"老婆,那我挂了。"张靖宇伸着懒腰挂了电话。
龚艺韦挂断电话后去给孩子们找衣服。衣柜里同款衣服各有三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老太太生前很爱干净,连孩子的衣柜都一尘不染,相比之下她自己家的衣柜角落都有落灰了。她翻找着,在最底下发现一套浅军绿色套装,决定今天就穿这个。当她伸手去抽最底下的衣服时,明显感觉到里面有硬物,抽出来一看,竟是一个带有年代感的小笔记本......
她把上面的两套衣服也拿出来,不明白笔记本怎么会裹在衣服里。虽然好奇,但她不会随意翻看,只是先将本子放在床上。取出衣服让孩子们试穿,岳熙最积极,拿着T恤就往头上套,虽然帅气但明显小了,露出小肚脐。龚艺韦看着孩子可爱的模样"咯咯"直笑。岳朗和岳晟也起哄要穿,龚艺韦一边继续找衣服一边说:"露着肚子出去玩,着凉了会肚子疼的。"
岳晟套上衣服,即兴表演般手舞足蹈,但因为太紧又脱下来扔到床上。这时他发现了床上的笔记本,好奇地翻开,里面夹着岳雨峰年轻时的照片。他一边翻看一边问龚艺韦:"阿姨,这是谁呀?"
龚艺韦正忙着找合适的衣服,头也不回地问:"宝贝问的是谁啊?"她完全不知道孩子发现了什么。
龚艺韦特意在孩子们的睡衣上缝了名字贴,否则真很难快速分清三兄弟。岳晟将笔记本里粘着的照片"滋啦"一声撕下来,拿到龚艺韦面前。看着小时候的岳雨峰和岳雨军,龚艺韦说:"这是你爸爸和伯伯。"
"爸爸小时候真可爱,不过没有我可爱。"岳晟欣赏着照片,还不忘与现在的自己比较。
岳熙和岳朗听说有爸爸小时候的照片,也跑过来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靳博在楼下等了几分钟不见动静,知道肯定还没收拾好,便停好车上楼接他们。
隔着门就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他不自觉地面露微笑。轻轻按下门铃,龚艺韦闻声来开门。
"小博,你怎么上来了?我正在给孩子们找衣服。"龚艺韦有些意外,但脸上的笑意未减。
"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笑声,都穿透门板了。"靳博好奇地说。
"不小心翻出个旧笔记本,孩子们看到雨峰小时候的照片,正在比谁更帅呢。"龚艺韦简答道。
靳博换完鞋走向卧室,看着孩子们围着照片嬉笑,便拿起那个打开的旧笔记本翻阅。这是一本充满年代感的相册,翻到后面的大学时期照片时,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仿佛被带回了那个瞬间,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欢喜与悲伤。
那是大三时一起去爬山,岳雨峰邀他同去,龚艺韦带着室友项玉超和李莉。李莉要给岳雨峰和龚艺韦拍照,靳博也被岳雨峰拉进镜头。照片上,靳博侧头看着龚艺韦无忧无虑的笑容,岳雨峰则牵着龚艺韦的手。当时的心境,只有靳博自己明白。
龚艺韦给孩子们换好衣服,起身准备叫靳博出门。回头却见他怔怔地拿着笔记本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她走近一看,原来是翻到了旧照片。望着当年的情景,龚艺韦也被带回了过去。那时的她多么天真,以为和岳雨峰的未来触手可及。再看靳博,他正凝视着照片中的自己,这张照片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小博,原来你当时没看镜头而是在看我啊,这照片我都没见过。也许见过但忘了,分开后就把所有照片都删了。"龚艺韦回忆道。
靳博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被龚艺韦这么一问,仿佛内心最深的秘密被触及,脸、耳朵、脖子瞬间通红。他想掩饰却已来不及,"我......""你当时和雨峰正是......"靳博欲言又止,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龚艺韦看着靳博脸红的样子,历经世事的她顿时明白了一切。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年靳博的沉默寡言,或许正是因为......
靳博继续往后翻,青春岁月历历在目。龚艺韦看着这些被珍藏的记忆,眼眶湿润,努力克制着不让泪水滑落,但终究还是潸然泪下。
靳博的心随着这些断续的照片起伏,想起曾经的期待与逝去的信念,正是这一切塑造了现在的他。
最后翻到一页,明显是后来加上的字迹,写着"对不起!"
从上学到毕业,从恋爱到结婚,从开始到结束,无论结局如何,"对不起"都是事后最苍白的辩解。
靳博看着龚艺韦泪流满面,那段感情太过深刻,他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这个笔记本里,藏着岳雨峰对家庭、对过往最深沉的情感。龚艺韦接过靳博递来的纸巾,四目相对的瞬间,尘封的情感被动开启。
岳熙看见阿姨哭了,天真地问:"阿姨,你是想家了吗?"
龚艺韦被孩子真挚的关心感动。孩子想家想父母,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家,"想家"便不再是儿时的含义了。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回答:"是有点想家了,该怎么办呢?"
"阿姨,我们出去玩吧!爸爸说玩累了就不会想妈妈了。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岳熙用爸爸教他的话安慰龚艺韦。
"好,我们出发吧!"龚艺韦整理好情绪,看向靳博。
"你还好吗?"靳博将笔记本放回柜子上,有些后悔翻看了岳雨峰的私人物品。不去回忆,现在这样挺好。看着龚艺韦伤心,他重新审视这位老同学,关切地问道。
"还好,虽然过去了,但看到这些还是有些不舒服。"龚艺韦轻声道,"当年你和班上的女同学几乎不说话,大家背后都说你家境好,太高冷。我那时没太注意你,一心以为岳雨峰就是我的未来,只觉得你有些冷酷......"她说出当年对靳博的印象,如今再看,才发现靳博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对岳雨峰的友谊能持续这么多年实属难得。
靳博听到同学当年的评价,苦笑道:"当时也不知道如何融入集体,我也想过和同学们融洽相处,但怎么做都觉得不自在,尝试几次后就顺其自然了。"但对龚艺韦,他确实怀有一种特殊情感,一方面因为岳雨峰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期待自己能找到一个像龚艺韦对待岳雨峰那样的女友。看着龚艺韦的神情,那份喜欢中更夹杂着对某种感觉的向往与期待,当年的羞涩至今犹存。
"当时也想和你们一样畅谈,就是不知道如何自然地加入,后来就习惯听你们聊天了。"靳博将难以言喻的情感深藏心底,只道出当时的窘境。
"现在你也还是老样子,刚才你都......"龚艺韦说了一半觉得不妥,"走吧,带孩子们出去玩,也当给自己放个假。"
靳博听出她的欲言又止,觉得恰到好处,会意地笑了笑。
龚艺韦看着靳博的神情,内心的波澜渐渐平息。到这个年纪再回首青春,许多事都已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