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冷水还在哗哗流淌，陈默死死攥着水龙头，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
母亲的目光太疼，太沉，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与狼狈。
他能瞒得过一时，却瞒不住一世。
周倩一夜未归，只要人一进门，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撕得粉碎。
就在陈默心慌到极点，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玄关处，忽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轻响划破屋内的死寂。
陈默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周倩回来了。
老人也瞬间抬眼，望向门口。
下一秒，门被推开，周倩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那条白色连衣裙，头发微乱，脸颊带着未褪尽的红潮，身上隐约飘着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味，眼底藏着几分欢愉后的慵懒。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客厅里的母亲，脸色猛地一变，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妈？您怎么来了？”
母亲缓缓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带着审视，在她身上轻轻一扫。
就是这一眼，让周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陈默迅速关掉水龙头，从厨房走出来，心脏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他太清楚了，只要母亲开口一问，一切都会暴露。
他必须抢在前面。
不等母亲说话，陈默先一步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无奈，朝着周倩递了一个只有两人懂的眼神。
“倩倩，你醒了。妈一大早就过来了，怕吵你，没敢叫你。”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把那个漏洞百出的谎，圆了下去。
“最近我夜里打鼾打得厉害，怕吵得你睡不好，就暂时在次卧睡了几晚，你跟妈说说，是不是？”
一句话，把所有的问题，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也把圆谎的主动权，交到了周倩手里。
陈默抬眼，看向周倩。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眼底都藏着各自的心思。
他眼底是隐忍、是恳求、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
她眼底是慌乱、是心虚、是瞬间反应过来的演戏欲。
这个谎，一旦拆穿，等待这个家的，就是天翻地覆。
母亲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而周倩，也绝不想在长辈面前，暴露自己彻夜不归的丑事。
只愣了一秒，周倩立刻心领神会。
她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自然又温柔的笑，快步走到母亲身边，伸手轻轻挽住老人的胳膊，语气亲昵又自然，演技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破绽。
“妈，您可算来了，陈默最近夜里打鼾真的特别严重，吵得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他才去次卧睡的，您可别多想，我们俩好着呢。”
她说得一脸坦然，眉眼弯弯，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打鼾才分房。
仿佛昨晚彻夜未归、在车里与别人缠绵的人，不是她。
母亲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目光在陈默苍白憔悴的脸上顿了顿，又看了看周倩眼底藏不住的闪躲，浑浊的眼睛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什么都懂，却什么都没戳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拍了拍周倩的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互相迁就点，日子才能过下去。”
“知道了妈。”周倩笑得更甜了，“以后我多迁就他，不跟他分房了。”
她说着，还刻意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假意的温柔。
只有陈默自己知道，那一刻，心口有多疼。
他亲手编造谎言，掩盖妻子的背叛。
他亲手配合演戏，维持这虚假的和睦。
他亲手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不让母亲担心。
耳边是周倩和母亲谈笑的声音，温柔，和谐，像极了一对和睦的婆媳。
眼前是这个看似完整、实则早已腐烂的家。
他站在原地，像一个局外人。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颤。
成功了。
他成功隐瞒了母亲，暂时避免了家庭矛盾。
这是他的反击，也是他的隐忍。
是他的体面，也是他的屈辱。
可这份暂时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面，看似安稳，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云端里那段加密的视频，车里那些刺眼的画面，周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陌生香水味……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切，全都是假的。
陈默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与死寂。
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觉得讽刺的弧度。
打鼾。
多么可笑的理由。
多么卑微的隐瞒。
多么刺骨的现实。
这场戏，他还得继续演下去。
哪怕痛到窒息，哪怕心如刀割，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