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引人注目

“躺着好啊，躺着的时候，脑子往往比站着的时候清醒。” 欧阳俊杰跟李队握了握手，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李队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跟老树根似的。”

李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还是这么油嘴滑舌。走，去我办公室说，正好把周明远的口供给你们看看。”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叶香，桌上的玻璃杯里泡着几片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着，像一片片绿色的小船。李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口供纸，放在桌上：“你们看看，周明远说他昨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走的时候，脚底下突然滑了一下，摔倒的时候还碰倒了旁边的红酒瓶，红酒洒了一地。监控也拍下来了，没看到有人靠近他。”

欧阳俊杰拿起口供纸，手指轻轻拂过纸面，纸面上还带着打印机刚打印出来的余温。“他说他是去酒店见客户？” 他指着其中一段，抬头看向李队，“那客户是谁？见着了吗？”

“没见着，” 李队端起玻璃杯喝了口茶，眉头皱了皱，“他说客户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就在酒店大堂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回房间了，结果在走廊里摔了。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昨天晚上确实有个陌生号码给他打了电话，不过那号码是个临时号，查不到机主信息。”

张朋凑过来看口供纸，手指在 “红酒瓶” 三个字上敲了敲：“酒店走廊里怎么会有红酒瓶？酒店不该有清洁工定时清理吗？”

“我们问过酒店了，” 李队放下玻璃杯，杯底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他们说那红酒瓶是住隔壁房间的客人放在门口的，说是要等清洁工来收，结果还没等清洁工来，周明远就摔了。那客人今天一早就退房走了，我们查了登记信息，是用假身份证办的入住。”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掌心转了转：“李队，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完美’了吗？临时号、假身份证、没人看见的走廊…… 就像有人提前写好的剧本，周明远只是个按剧本演戏的演员。” 他顿了顿，把打火机放在桌上，“对了，周明远的公司上周被查出设备不符合安全标准，这事你们知道吗？”

“知道，” 李队点了点头，“我们还去他公司查过，不过没查出什么别的问题。怎么，你觉得这事跟他摔断腿有关？”

“不是觉得，是肯定有关。” 欧阳俊杰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周明远摔倒的现场，地上的红酒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你看这红酒渍，边缘是整齐的，不像是摔的时候洒出来的，倒像是有人提前倒在地上的。还有，周明远说他脚底下滑了一下，你们有没有查他的鞋子？鞋底有没有什么东西？”

“查了，鞋底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 李队皱了皱眉，“不过我们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启星贸易’四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启星贸易？” 张朋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我们昨天看姜小瑜公司的财务流水时，发现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是转给启星贸易的，而且这家公司上个月刚注销，法人代表还是个空壳身份。更巧的是，周明远的老婆去年开过一家贸易公司，就叫启星贸易！”

李队的眼睛也亮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还有这种事？那姜小瑜跟周明远的老婆是不是认识？她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往来？”

“目前还不清楚，”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过我们可以去问问姜小瑜的公司，特别是经纬混凝土公司的人，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对了，李队，你能不能帮我们查一下启星贸易注销前的银行流水？看看那五十万到底用在哪了。”

“没问题，” 李队拿起桌上的电话，“我现在就让人去查。对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见见周明远？”

“暂时不用，” 欧阳俊杰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起来，“现在去见他，他也不会说什么实话。等我们查清楚启星贸易的事，再去见他也不迟。倒是姜小瑜那边，我们得去会会她，看看她对这笔五十万的支出，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走出市局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中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像一块被撕开的蓝色绸缎。张朋看着欧阳俊杰，忍不住开口：“你说姜小瑜会不会知道启星贸易是周明远老婆开的？她转那五十万，会不会是给周明远的好处费？”

“好处费？有可能。” 欧阳俊杰抬头看了看天空，几只鸽子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着，留下一阵 “扑棱扑棱” 的声响，“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比如…… 封口费。你想啊，如果周明远知道姜小瑜公司的什么秘密，姜小瑜是不是会给她钱，让她闭嘴？”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不过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就像吃粽子，得先剥了叶子，才能看到里面的糯米和馅料。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启星贸易这层‘叶子’剥掉。”

两人沿着路边往前走，路边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了，卖糖葫芦的老人吆喝着，声音在雨后的空气里格外清亮。欧阳俊杰突然停在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看着师傅用勺子舀起融化的糖，在石板上画出一只小兔子，糖丝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你看这糖画，” 他指着小兔子，“看着简单，其实每一笔都得准，差一点，兔子就不像兔子了。破案也一样，每一条线索都得查准，差一点，真相就藏起来了。”

张朋看着那只糖画小兔子，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还有心情看糖画了？我还以为你满脑子都是案子呢。”

“案子要查，生活也得过啊，” 欧阳俊杰付了钱，拿起糖画递给张朋，“你小时候没吃过糖画？我记得我小时候，每次跟我爸去赶集，都要吃一个糖画，每次都要选龙，觉得龙最威风。结果有一次，糖画师傅刚把龙画好，我就咬了一口，龙尾巴掉在地上了，我还哭了半天。”

张朋接过糖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没想到你小时候还这么幼稚。对了，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经纬混凝土公司找姜小瑜？”

“不急，” 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都快中午了，先去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子。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小笼包店，味道特别好，皮薄馅大，咬一口还会流汤汁，跟你上次在武汉吃的那家比，强多了。”

“你就知道吃，” 张朋笑了笑，跟着他往前走，“不过说真的，那家小笼包店在哪？我还真有点饿了。”

“快了，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欧阳俊杰指了指前面的路口，“你放心，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对了，吃完小笼包，我们去经纬混凝土公司的时候，你可别跟姜小瑜硬碰硬，她那个人看着温柔，其实心里比谁都精，跟她说话得绕着弯子来，就像吃小笼包，得先小口吸汤汁，再吃肉馅，不然会烫着嘴。”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建筑工地上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与路边小贩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上海市井图。谁也不知道，在这热闹的背后，还有多少秘密藏在角落里，等着被人一点点揭开。

拐过街角，“老上海小笼包” 的招牌就映入眼帘。木质招牌上的红漆有些斑驳，边角却被摩挲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双期待美食的手摸过。店门口支着个煤炉，上面坐着一口大铁锅，白色的蒸汽裹着肉馅的香气，在阳光下氤氲开来，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往店里望。

欧阳俊杰率先推开门，风铃 “叮铃” 响了一声，像是在跟熟客打招呼。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小巧的蒸笼，热气腾腾的，把食客的脸熏得红扑扑的。穿蓝色碎花围裙的老板娘正端着一笼小笼包往二楼走，看见他们进来，笑着喊道：“欧阳先生，张先生，还是老位置？”

“老板娘记性真好，” 欧阳俊杰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不过今天要多来一笼，刚才跟张朋聊案子，把他的胃口都聊大了。”

张朋瞪了他一眼，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谁跟你似的，聊案子还能聊饿了。我看你是不管什么事，都能跟吃的扯上关系。”

“吃饭是大事，案子也是大事，两件大事不冲突。” 欧阳俊杰拿起菜单，其实根本不用看，他每次来都点一样的 —— 一笼鲜肉小笼，一笼蟹粉小笼，再加两碗蛋丝汤。老板娘把茶水端上来时，他指了指菜单，“照旧，再加一笼鲜肉的，给张朋补补。”

老板娘笑着应下，转身往厨房走，路过邻桌时，跟两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说了句：“成文彬师傅，今天怎么有空来吃小笼包？工地不忙了？”

“忙哪能不忙，” 那个叫成文彬的男人抬起头，脸上还沾着点水泥灰，眼角的皱纹里也藏着不少，“这不刚送完一批混凝土到远景监理公司，顺路来垫垫肚子。” 他旁边的男人也抬起头，欧阳俊杰看清了他的脸，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点腼腆，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安全帽。

张朋碰了碰欧阳俊杰的胳膊，压低声音：“成文彬，经纬混凝土公司的施工队队长，之前王芳的材料里提过他。”

欧阳俊杰点点头，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划着圈，目光落在成文彬面前的蒸笼上。那笼小笼包已经吃了一半，旁边的醋碟里还剩小半碟醋，筷子横放在碟沿上，像是刚放下没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邻桌听见：“张朋，你还记得昨天看的财务流水吗？经纬公司上个月给启星贸易转了五十万，说是原材料采购，可启星贸易早就注销了 —— 你说，这原材料，到底采购的是什么？”

张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买了些‘看不见的原材料’，比如…… 人情？”

邻桌的成文彬动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角的余光却往他们这边瞟。那个年轻男人则低下头，手指在安全帽上抠着，像是有些坐立不安。

欧阳俊杰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还有周明远，昨天在酒店摔断了腿，说是被红酒滑倒的。你说巧不巧，他老婆开的启星贸易，刚好跟经纬公司有牵扯 ——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成文彬放下茶杯，咳嗽了两声，对年轻男人说：“小肖，我们该走了，等会儿还要去工地检查设备。” 那个叫小肖的年轻人赶紧点点头，拿起安全帽，跟着成文彬往门口走。

路过他们桌时，欧阳俊杰突然问：“成文彬师傅，你们经纬公司采购原材料，一般都跟哪些公司合作啊？我一个朋友也想开家混凝土公司，想问问行情。”

成文彬脚步顿了顿，脸上挤出个笑容：“都是些老合作方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财务那边在管。” 说完，就拉着小肖快步走了出去，风铃又 “叮铃” 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们掩饰慌乱。

张朋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你觉得他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得看他刚才的反应。” 欧阳俊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咬了个小口，吸了口汤汁，“你没注意到吗？我提到启星贸易的时候，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提到周明远的时候，小肖的手指在安全帽上抠得更紧了 —— 人在紧张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做些小动作，就像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摸鼻子。”

张朋摸了摸鼻子，脸微微一红：“我什么时候撒谎摸鼻子了？别瞎扯。”

“就昨天，你说你整理材料到半夜，其实是看球赛看到半夜吧？”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喝了口蛋丝汤，汤里的蛋丝细得像头发丝，鲜得让人忍不住想多喝两口，“我还在你办公室的垃圾桶里看到了球赛门票的票根，上面的日期就是昨天。”

张朋被说中了心事，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说成文彬他们刚才提到要去远景监理公司，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不用，”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夹起另一个小笼包，“现在跟上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不如等会儿去经纬公司，找程芳华聊聊 —— 她是财务主管，那笔五十万的支出，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老板娘把加的一笼小笼包端上来，笑着说：“欧阳先生，你们刚才聊的案子，是不是跟经纬公司有关啊？最近总听工地上的人说，经纬公司不太对劲，好像有人在争权夺利呢。”

欧阳俊杰眼前一亮，问道：“老板娘还知道些什么？”

“也没什么，” 老板娘擦了擦桌子，“就是上次听成文彬师傅跟人聊天，说施工队里分了两派，一派跟着他，一派跟着副队长毛英发，好像是为了争夺一个新项目的管理权。还有人说，上个月丢的那批工具，就是毛英发那边的人故意藏起来的，想给成文彬找麻烦。”

“哦？还有这种事？” 欧阳俊杰拿起打火机，在掌心转了转，“那老板娘知道，他们争的是什么新项目吗？”

“好像是跟远景监理公司合作的一个楼盘项目，” 老板娘想了想，“听说那个项目利润很高，谁能拿到管理权，就能捞不少好处。对了，上次还有个远景监理公司的人来店里吃饭，说经纬公司的财务主管程芳华，跟他们公司的副经理厉德元走得很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张朋拿出手机，快速记下 “毛英发”“厉德元” 这两个名字，抬头对欧阳俊杰说：“看来经纬公司内部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深。”

“水越深，越容易藏东西，” 欧阳俊杰把打火机放在桌上，拿起筷子，“不过再深的水，也总有见底的时候。就像这小笼包，不管皮多厚，只要慢慢咬，总能尝到里面的肉馅。” 他夹起一个小笼包，递给张朋，“快吃吧，吃完我们去经纬公司，会会那位程芳华主管。”

张朋接过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散开，鲜得他眯起了眼睛：“你还别说，这家的小笼包，还真比武汉的好吃。”

“那是自然，” 欧阳俊杰笑了笑，“上海的小笼包，讲究的是‘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就像上海的人，表面看着温和，其实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我们要做的，就是拨开这层‘皮’，看清里面的‘馅’到底是什么。”

两人吃完小笼包，付了钱，走出店门。阳光已经变得温暖起来，梧桐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小贩叫卖水果的声音，热闹又充满生活气息。

张朋看着欧阳俊杰，忍不住问：“你说我们去经纬公司，程芳华会说实话吗？”

“说实话？可能性不大，” 欧阳俊杰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不过人总会有破绽，就像再完美的谎言，也会有被戳穿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破绽。”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栋写字楼，“看，那就是经纬公司所在的大楼，我们的‘找破绽’游戏，现在开始。”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在地上被阳光拉得很长。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像是在故意隐藏着什么秘密。欧阳俊杰抬头看了看大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里想着：不管你藏得多深，我总会找到你的秘密。

经纬混凝土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刚落成不久，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门口的旋转门像巨大的银色陀螺，转得人眼花缭乱。欧阳俊杰站在门口，看着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发现，这栋楼的旋转门比别的写字楼慢半拍？”

张朋正低头整理帆布包里的文件，闻言抬头：“你管它慢不慢，赶紧进去，别耽误了跟程芳华的见面。”

“慢有慢的好处，” 欧阳俊杰走进旋转门，手轻轻搭在门壁上，“你看，走得慢，才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 刚才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领带歪了却没整理，手指还在不停搓衣角，明显是心里有事；还有那个穿高跟鞋的女人，鞋跟卡进了旋转门的缝隙，却没发脾气，反而回头看了眼电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张朋翻了个白眼：“就你观察得细，别人都跟你似的，没事就盯着别人的小动作看。”

两人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站起来：“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我们找程芳华主管，预约过的，我叫欧阳俊杰。” 欧阳俊杰递过名片，手指在名片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 这张名片是达宏伟特意设计的，边角烫了层淡金色，摸起来很有质感，据说能给客户留下好印象。

前台小姐接过名片，在电脑上查了查，笑着说：“欧阳先生，张先生，程主管正在开会，让你们先去会客室等一下，她大概十分钟后就过来。” 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会客室，“会客室里有茶水，两位请自便。”

会客室不大，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画框边缘积了点灰尘，显然很久没清理了。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果盘，里面摆着几颗苹果，表皮有些发皱，像是放了好几天。欧阳俊杰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茶几底下 —— 那里有个烟蒂，烟嘴是白色的，上面还沾着点口红印，颜色是正红色，跟姜小瑜朋友圈里晒的口红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