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的行军很顺利。当夜亥末子初时分,就按伍柯嘉司令的命令提前到达了烟台城近郊的文山山口的荣海寨。烟台三面靠陆,一面临水,城区周边被重山围绕。山虽不算高,却犬牙交错,层峦叠嶂,三处悬崖峭壁形成的山口成为进出烟台的交通要道。
行进途中,夏德馨紧紧攥着那把擦得锃亮的盒子炮,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紧跟在文成德身后,那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尽管他来自地方部队,但身为连长,骨子里那股子坚毅和担当丝毫不输旁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也正因如此,文成德对这个年轻的连长十分客气,偶尔会投去赞许的目光。
当队伍穿出一片静谧的林子,走在最前面、陪着带路老乡的三个侦察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瞬间停下了脚步。文成德见状,立刻高高举起右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刹那间,身后的战士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立刻迅速蹲下,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四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整个队伍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一个侦察兵弯着腰跑回来,蹲在文成德面前低声报告,带路的老乡讲,拐过前面的垭口,就能看到荣海寨了。侦察兵请示文成德,是不是直接进入村子。文成德抬起头四周看了看,似乎在说:已经到地方了,怎么没人来接应?忽然,山坡上飞来一块石头,“啪嗒”一声落在文成德面前。文成德后面的战士们“唰啦”一声,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山坡上。
就在众人绷紧神经、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寂静的山坡上突然传来“喳喳喳”三声清脆的喜鹊叫声。这声音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却让文成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喜。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可紧接着,又迅速恢复了警惕。文成德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高高举起左手,动作干净利落,同时眼神迅速向后扫去,示意身后的战士们按兵不动,不要轻举妄动。紧接着,他微微俯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子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对着山坡“咕咕咕”模仿起蛤蟆的叫声,声音低沉而短促,带着几分试探。文成德声音未落,对面山坡立刻传来两声“唧唧”的山雀叫声。文成德紧接着又“喳喳”叫了两声,独特的鸟语蛙鸣在山间回荡。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紧张等待之际,山坡上陡然传来“哗啦”一声草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穿过茂密草丛。紧接着,三个黑影在草丛间若隐若现,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敏捷,三窜两蹦,好似三只下山的猎豹,眨眼间就从山坡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文成德和夏德馨面前。打头的那人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如鹰,他快速扫视一圈,见只有夏德馨手持盒子炮,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立刻双脚一并,“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尽显军人风范。随后,他微微前倾,自我介绍是胶东特委武工队“穿山甲”小组组长张干卿。
“胶东特委武工队?那不就是威名赫赫的‘胶东十八飞骑’嘛!” 夏德馨内心猛地一震,眼中满是惊叹与钦佩。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抬手还礼,动作稍显慌乱却饱含真诚,嘴里连声道:“久仰久仰!张组长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可算见到真人了!”
紧接着,夏德馨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挺直腰杆,郑重自我介绍道:“鄙人是掖县独立营三连连长夏德馨,幸会幸会!”夏德馨说到这里,侧身抬手,将身旁的文成德往前轻轻一引,介绍道:“这位是十四团侦察排排长文成德,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夏德馨脑子飞速运转,深知协同作战分工明确的重要性,急忙补充道:“张组长,这次能和‘胶东十八飞骑’并肩作战,我们深感荣幸。十四团侦察排肩负着主要任务,作战计划、行动指挥都由他们牵头。我们掖县独立营全力配合,保证服从安排,坚决完成协同作战任务!”
当“十四团团长于得水亲自带部队前来支援”这个消息传入牟锡林耳中时,他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牟锡林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后的狂喜。激动之下,他全然忘却了嘴上还叼着那杆刚刚点燃、正冒着袅袅青烟的旱烟袋。只见他下意识地一伸手,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颤抖,猛地将旱烟袋从嘴上扯下,也顾不上火星四溅,接着便猫着腰,以极快的速度钻出了狭小的窝棚。出了窝棚后,牟锡林还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嘴里喃喃自语道:“盼星星盼月亮,没想到盼来的于团长这位骁将!”
战大鹏和牟锡林的警卫员梁山河互相看了一眼,对牟锡林的失态不由得觉得好笑。
战大鹏与牟锡林的警卫员梁山河,原本正专注地守在一旁,听闻消息后,下意识地迅速转头,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战大鹏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眼神里满是戏谑,似乎在感慨牟锡林平日里的沉稳此刻荡然无存。梁山河则憋红了脸,努力压抑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他悄悄偏过头,用手轻轻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破坏了此刻的氛围。可那忍俊不禁的模样,还是将他觉得好笑的心情暴露无遗。
一阵爽朗豪迈的笑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只见那传奇英雄于得水,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身姿挺拔地出现在牟锡林面前。他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真挚与亲切。二人目光交汇,无需过多言语,两双手便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那有力的握手仿佛传递着战友间深厚的情谊与坚定的信任。于得水紧紧握住牟锡林的手,轻轻晃了晃,脸上笑意更浓,眼中闪烁着光芒,真诚地说道:“锡林同志啊!这次能在你的统一指挥下并肩战斗,我可是盼了好久,就连做梦都能笑醒!”
牟锡林急忙连连摇手,说道:“于团长你可是客气大发劲了!特委王文书记只是请求部队就近支援,谁知道是你于团长大驾光临。有你于团长在,哪儿轮得到我现眼?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