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业精于勤

欧阳俊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专门开的账户？看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2023 年 5 月 12 日，经纬公司把五十万转到鸿信公司，鸿信公司再把钱转到香港的‘陈美玲’账户 —— 这一整套流程，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他指了指张茜的笔记本：“你说这个‘陈美玲’会不会是厉德元的化名？或者是他找的‘傀儡’？毕竟香港的账户不好查，用别人的名字开户，就算被查到，也能把自己摘干净。”

张茜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有这个可能。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确定。等会儿见到程芳华，我们可以问问她，毕竟她是财务主管，肯定知道鸿信公司的情况。”

就在这时，前台小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三位，程主管下来了，在 301 会议室等你们。” 她指了指大厅旁边的走廊，“沿着走廊走到底，右手边就是 301 会议室。”

欧阳俊杰站起身，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文件夹。“谢谢，” 他对着前台小姐笑了笑，“对了，刚才我们在展示板上看到一张照片，是 2023 年 5 月 12 日拍的，上面有厉德元先生，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会拍那张照片？”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去年才来这里上班，之前的事情不太清楚。不过我听同事说，那天好像是公司的‘重要项目启动仪式’，来了很多领导，所以才拍了照片。”

“重要项目启动仪式？” 张朋皱了皱眉，“什么项目？我们在经纬公司的资料里，没看到 2023 年 5 月有什么重要项目启动啊。”

前台小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只是前台，不清楚公司的项目情况。你们还是问程主管吧，她应该知道。”

欧阳俊杰拍了拍张朋的肩膀，示意他别再问了。“走吧，去见程芳华，” 他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毕竟‘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着急也没用。”

301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欧阳俊杰推开门，走了进去 —— 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桌子上放着几个白色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 “经纬混凝土” 的 logo。程芳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正在低头翻看。

她抬起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请坐，”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想到你们会提前来，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职业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个黑色的发夹固定在脑后 —— 发夹上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珍珠，跟前台小姐无名指上的珍珠装饰有些相似。

欧阳俊杰坐在程芳华对面，把黑色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提前来也好，” 他看着程芳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毕竟我们有很多‘问题’想跟你聊聊，比如 2023 年 5 月 12 日的‘重要项目启动仪式’，还有鸿信公司的五十万‘咨询费’。”

程芳华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桌上。她赶紧扶了扶眼镜，掩饰住脸上的慌乱：“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重要项目启动仪式’？什么‘咨询费’？我听不懂。”

张茜坐在旁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放在程芳华面前：“程主管，这是经纬公司 2023 年 5 月的银行流水，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你们给鸿信公司转了五十万，备注是‘咨询费’。但是我们查到，鸿信公司的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也是个空壳 —— 你能解释一下，这五十万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程芳华看着银行流水，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五十万确实是‘咨询费’。当时公司想拓展业务，找鸿信公司做市场调研，所以给了他们五十万的咨询费。后来因为鸿信公司的调研结果不符合要求，我们就跟他们断了联系，至于他们的注册地址和法人代表是假的，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市场调研？”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可是我们在经纬公司的业务资料里，没看到 2023 年有拓展业务的计划啊。而且鸿信公司是一家‘空壳公司’，根本没有做市场调研的资质 —— 你觉得这个解释，我们会信吗？”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程芳华面前 —— 是展示板上那张 2023 年 5 月 12 日的照片。“还有这个，” 他指着照片上的厉德元，“照片上的人是厉德元吧？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副经理。那天明明是‘重要项目启动仪式’，你为什么说不知道？而且这个项目，在你们公司的资料里，根本没有记录。”

程芳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差，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 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喝的时候皱了皱眉。“我…… 我忘了，” 她放下水杯，声音有些颤抖，“那天确实是‘重要项目启动仪式’，不过那个项目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取消了，所以没有记录在资料里。厉德元先生是远景公司的代表，那天是来参加仪式的，没什么特别的。”

“取消了？” 张朋拿出合同复印件，放在程芳华面前，“可是我们查到，经纬公司在 2023 年 5 月 12 日，还跟启星贸易签了菜市场地皮转让合同，金额是一百万。这个合同，跟你说的‘取消的项目’有什么关系吗？还有，启星贸易的‘星’字右上角缺了一块，跟你们公司展示板上照片里的‘星’字一模一样 —— 这又怎么解释？”

程芳华看着合同复印件，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欧阳俊杰，缓缓开口：“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个‘重要项目’根本不存在，那天其实是侯兴为和姜小瑜跟厉德元商量‘转移资产’的日子。照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拍的，假装是‘项目启动仪式’。”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五十万‘咨询费’，其实是侯兴为让姜小瑜转的，用来‘还’邵艳红借给侯庆祥的五十万。鸿信公司是厉德元找的‘空壳公司’，钱转到鸿信公司后，又转到了香港的一个账户上 —— 那个账户的主人是谁，我也不知道，厉德元没跟我说。”

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那菜市场地皮转让合同呢？为什么经纬公司要从启星贸易买地皮？而且那块地皮是国有资产，怎么会变成启星贸易的？”

“那块地皮是侯兴为和姜小瑜通过‘关系’从政府手里‘弄’来的，” 程芳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把地皮转到启星贸易名下，然后再让经纬公司高价买下来，这样就能把国有资产变成自己的，还能通过‘转让’的名义洗钱。合同上的签字是我代签的，姜小瑜说她没时间，让我帮忙签一下 —— 我当时也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签的。”

张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然后抬起头，看着程芳华：“那仓库里的假账呢？是你做的吧？毛英发说，你跟厉德元是情人关系，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程芳华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是，假账是我做的。我跟厉德元确实是情人关系，他说只要我帮他做假账，他就会跟他老婆离婚，跟我在一起。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他 —— 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傻了，他就是在利用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邓虹玉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看到里面的情景，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程主管，你还好吗？” 她走到程芳华身边，脸上带着担忧，“刚才我在办公室听到你的声音不对劲，就过来看看。”

欧阳俊杰看着邓虹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邓主管来得正好，我们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跟你聊聊，比如 2023 年 5 月 12 日的‘项目启动仪式’，还有你跟厉德元的‘关系’。”

邓虹玉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她赶紧弯腰捡起来，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跟厉德元只是工作关系，没什么特别的。2023 年 5 月 12 日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毕竟过去那么久了。”

张朋站起身，走到邓虹玉面前，拿出一张照片 —— 是从启星贸易找到的，照片上是姜小瑜和厉德元在仓库里的合影，旁边站着的正是邓虹玉。“你忘了？” 他把照片递给邓虹玉，“这张照片你总该记得吧？仓库里的假账，你也参与了吧？毕竟你是审计主管，要是没有你的‘配合’，假账怎么可能做得天衣无缝？”

邓虹玉看着照片，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她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是，我参与了。厉德元说只要我帮他，他就给我好处 —— 五十万，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我当时因为家里有困难，急需用钱，就答应了他。现在我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

欧阳俊杰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站起身，看着程芳华和邓虹玉：“你们现在后悔了？可是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后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你们应该听过吧？”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看她们：“不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们配合我们，把侯兴为、姜小瑜和厉德元的事情都交代清楚，警方或许会从轻处理。毕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

程芳华的声音卡在 “昨天” 两个字上，眼神突然飘向会议室的窗户 ——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极了此刻她悬在半空的心。

欧阳俊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头盯着她：“厉德元昨天怎么了？是去了废弃工厂，还是跟侯兴为、姜小瑜见过面？”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指却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摩挲，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邓虹玉突然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厉德元昨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走了’，让我别再找他。还说那个废弃工厂的钥匙，藏在他办公室抽屉最里面的夹层里 —— 用黑色的布包着，上面绣着一个倒过来的‘V’符号。”

张茜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 “黑色布包、倒过来的 V 符号、厉德元办公室抽屉夹层”，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废弃工厂具体在哪个位置？” 她抬头问道，眼镜片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程芳华抹了把眼泪，报出一个地址：“在青浦区的老纺织厂附近，那里早就没人了，只有几间破旧的厂房。我们公司之前在那边接过一个小工程，侯兴为就是那时候发现那个工厂的，说用来放‘东西’很安全。”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青浦区老纺织厂，屏幕上跳出一片灰色的区域，标注着 “废弃工业区”。“看来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过再安全的地方，也架不住‘内讧’—— 你们公司的人，是不是早就有人知道这个仓库了？”

他这话一出，程芳华和邓虹玉都愣住了。过了几秒，邓虹玉才小声说：“成文彬好像知道。上个月我去工地送文件，听见他跟毛英发吵架，说‘仓库里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大家都别想好过’。当时我没敢多问，现在想想，他们说的应该就是那个废弃工厂。”

“成文彬？经纬公司的施工队队长？” 张朋皱了皱眉，从文件夹里翻出一份员工资料，“这个人之前跟毛英发一起负责过菜市场的项目，看来跟侯兴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欧阳俊杰收起手机，站起身：“现在情况很清楚了，我们得兵分两路。张朋，你跟张茜去厉德元的办公室拿钥匙，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我跟杨宏才联系，让他派人去废弃工厂蹲守，毕竟侯兴为和姜小瑜说不定也会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你们去的时候注意点，厉德元既然要‘走’，说不定会在办公室留些‘惊喜’。还有，别跟经纬公司的人起冲突，我们现在还需要程主管和邓主管的配合。”

张朋点点头，拿起文件夹：“放心吧，我们会小心的。你跟杨宏才联系的时候，记得让他多派几个人，那个废弃工厂那么大，万一侯兴为他们带了人，我们这边人手不够。”

欧阳俊杰笑了笑：“放心，杨宏才比我们还着急破案。毕竟‘煮熟的鸭子不能飞了’，他可不想让这么重要的线索断掉。”

等张朋和张茜离开后，欧阳俊杰给杨宏才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杨宏才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欧阳，有新线索了？”

“当然，” 欧阳俊杰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远处走来的清洁工 —— 她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水桶，水桶上印着 “经纬物业” 的字样，“程芳华和邓虹玉交代了，侯兴为和姜小瑜在青浦区的废弃工厂有个秘密仓库，里面藏着假账和现金。厉德元昨天给邓虹玉打电话，说要跑路，还把仓库钥匙藏在他办公室的抽屉夹层里。”

杨宏才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废弃工厂？我知道那个地方，之前因为消防问题被查封了，现在确实没人管。我马上派人过去蹲守，另外，我让江小琴跟你一起去厉德元的办公室拿钥匙，毕竟她对远景公司比较熟悉。”

“好，” 欧阳俊杰挂了电话，转身回到会议室。程芳华和邓虹玉正坐在沙发上，互相递着纸巾，脸上满是惶恐。“别担心，” 欧阳俊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只要你们配合，警方会考虑从轻处理的。对了，你们知道厉德元为什么要跑路吗？是跟侯兴为闹掰了，还是怕被警方查到？”

程芳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应该是跟侯兴为闹掰了。上周我去侯兴为的办公室送文件，听见他跟厉德元吵架，说‘你拿了钱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厉德元说‘是你们让我做的，现在出了事，凭什么让我一个人扛’。具体吵什么我没听清，不过看样子，他们之间肯定出了问题。”

邓虹玉也补充道：“我还听说，邵艳红最近一直在找厉德元。好像是因为侯庆祥的事情，邵艳红觉得厉德元知道内情，想让他出来作证，帮她要回那五十万。”

欧阳俊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看来，厉德元跑路，一方面是怕被警方查到，另一方面是跟侯兴为闹掰了，还有可能是被邵艳红逼得太紧。真是‘墙倒众人推’，他现在可是腹背受敌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小琴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警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欧阳，杨队让我跟你一起去远景公司，” 她走到欧阳俊杰身边，“我们现在就走吗？”

欧阳俊杰站起身，对着程芳华和邓虹玉说：“你们先在会议室等着，别跟其他人说话，我们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跟江小琴一起走出会议室，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小琴看着欧阳俊杰：“你觉得厉德元现在还在上海吗？会不会已经跑了？”

欧阳俊杰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应该还在。他昨天才给邓虹玉打电话，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他把钥匙藏在办公室，说明他可能还想回来拿点东西，或者是想给我们留个线索 ——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他说不定想跟侯兴为鱼死网破。”

江小琴笑了笑：“你还真是乐观。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你们，这个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杨队总说，你比我们这些专业警察还厉害，我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名不虚传。”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别夸我，我会骄傲的。其实我只是比较擅长‘观察’而已，比如刚才在电梯里，你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你女儿的照片吧？照片里她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气球，应该是上周去游乐园拍的。”

江小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 欧阳俊杰指了指她的手机，“你的手机屏保是你女儿的照片，刚才你解锁的时候，我看到照片背景里有摩天轮。而且你衣服上沾了一点巧克力渍，应该是早上喂女儿吃巧克力的时候蹭到的 —— 毕竟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只有游乐园门口的便利店才有卖。”

江小琴忍不住笑了：“你这观察力，不去当侦探真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张朋都是退伍军人，怎么会想到开律师事务所做私家侦探呢？”

“这个嘛，” 欧阳俊杰看着电梯门打开，“说来话长。退伍后我找了几份工作，都觉得没意思。后来跟张朋聊天，他说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帮别人解决难题，我们就一起开了这家律师事务所。没想到一做就是这么多年，还遇到了这么多‘有意思’的案子。”

他们走出电梯，来到大厅。前台小姐看到江小琴的警服，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身：“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江小琴掏出警官证：“我们要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找厉德元的办公室，麻烦你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