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八章.居高临下
果然,那男人走到副驾驶旁边,打开车门,俞曼丽从里面走了出来 —— 她没穿旗袍,换了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了发髻,手里也拎着个公文包,脚步匆匆地往办公室走。赵警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很低:“各小组注意,目标已出现,等他们交易的时候再动手。”
欧阳俊杰拉着张朋往集装箱后面又退了退,刚好能看到办公室的窗户。里面的灯亮了起来,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在说话,唐玉泽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俞曼丽打开自己的包,不知道在拿什么。张朋屏住呼吸,手心都出汗了,欧阳俊杰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散开。
“你还有心思吃糖?” 张朋压低声音问。
“不吃糖等着犯困?” 欧阳俊杰嚼着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看唐玉泽的手,一直攥着衣角,明显是紧张 —— 他跟俞曼丽不是一伙的,更像是被胁迫的。上次做笔录的时候,他说侯兴为去年帮他女儿办了入学手续,估计俞曼丽是拿这事要挟他。”
没过十分钟,办公室的灯突然灭了。紧接着,俞曼丽和唐玉泽先后走了出来,两人手里的公文包换了 —— 唐玉泽拎着俞曼丽的包,脚步更快了,俞曼丽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还理了理连衣裙的裙摆。赵警官的声音再次传来:“动手!”
埋伏在周围的警员瞬间冲了出去,俞曼丽刚要往车那边跑,就被两个警员按住了胳膊。她挣扎着,声音尖锐:“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来跟朋友谈生意的!”
欧阳俊杰这才慢悠悠地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走到俞曼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 他没说话,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黑色塑料颗粒的密封袋,在她眼前晃了晃。“俞总,‘夕阳红’染料的味道,你应该很熟悉吧?”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十年前走私染料,十年后用有毒塑料颗粒害人,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够‘一本万利’的。”
俞曼丽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唐玉泽站在旁边,手里的公文包 “啪嗒” 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了一地 —— 张朋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就笑了:“哟,这不是经纬混凝土公司的施工进度表吗?上面还有程芳华的签字呢 —— 姜小瑜让你把这个交给俞曼丽,是想让她知道哪个工地能用有毒材料吧?”
这时候,江小琴警官带着两个警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搜查令:“俞曼丽,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走私、生产有毒产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她转身又对唐玉泽说,“唐先生,麻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做个笔录。”
俞曼丽被警员押着往警车走,路过欧阳俊杰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地说:“你别得意,这事还没完!”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递到她面前:“俞总,吃糖吗?薄荷味的,能让你清醒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加莎说过,‘不论多么巧妙的犯罪,总会留下痕迹’—— 你以为把证据藏在老洋房的暗格里就安全了?还是觉得用海外空壳公司转钱就查不到?太天真了。”
俞曼丽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还在喊着 “我是被冤枉的”,声音渐渐被警笛声淹没。张朋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老欧,成了!这下案子总算有进展了 —— 赵警官说要请我们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上次你说的那家本帮菜馆,还是去吃生煎包?”
欧阳俊杰伸了个懒腰,浅灰色衬衫的袖口滑下来,露出手腕上的旧手表 —— 还是他退伍时部队发的,表盘都有些磨损了。“先别想着吃,” 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文件,“这些文件里提到经纬混凝土公司上个月有一批混凝土运往了‘星辉’公司的工地,让雷刚和萧兴祥去查查这批混凝土的质量,我总觉得姜小瑜没那么容易老实。”
江小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欧阳先生,这是姜小瑜公司的财务报表,程芳华今天下午交过来的,里面有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都是个人账号,我们查了,这些账号的主人都是经纬混凝土公司施工队的员工 —— 戚乐游、江永丰他们,每个人每个月都能收到一笔‘补贴’,数额还不少。”
欧阳俊杰接过文件夹,翻了几页,眼神沉了下来:“这哪是补贴,是封口费。” 他把文件夹递给张朋,“让达宏伟看看,能不能从这些转账记录里找到姜小瑜跟俞曼丽勾结的更多证据 —— 对了,明天早上别忘了去王婶的早餐摊买油条,上次说好了要多买两根给清朗叔带回去,他说王婶的油条比家里做的酥。”
张朋接过文件夹,笑着点头:“放心,忘不了!不过你可得跟清朗叔说,别总吃油条,陈梅香阿姨上次还说,油条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让我劝劝他。”
码头的灯光依旧亮着,货轮的汽笛声偶尔响起,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欧阳俊杰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在云层里隐约闪着光。他掏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根烟,烟火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一点不灭的希望。“走了,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呢 —— 这案子啊,可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多了。”
张朋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没吃完的肉包子,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码头的夜色里,只留下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和远处警灯闪烁的光芒,一起融入了上海的夜晚。
上午九点的上海市闵行区警局审讯室,日光灯的白光晃得人眼睛发涩。欧阳俊杰靠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个快凉透的肉包,是江小琴警官刚才从楼下早餐铺带上来的 —— 肉馅里掺了太多淀粉,嚼起来像橡皮。他咬了小半口就扔了,掏出打火机 “咔嗒” 一声点燃烟,烟雾慢悠悠地飘向天花板,刚好挡住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老欧,俞曼丽嘴硬得很,审了快两小时,只承认跟姜小瑜有资金往来,走私和有毒塑料颗粒的事一概不认。” 张朋从审讯室出来,蓝色夹克的袖口沾了点钢笔水,他揉了揉太阳穴,“杨宏才警官说,俞曼丽的律师已经来了三趟,说要是再没有实质证据,就得按程序放人。”
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眼神扫过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 程芳华正端着个搪瓷杯出来,杯沿还沾着点褐色的茶渍,她看到张朋,脚步顿了顿,又飞快地往楼梯间走。“急什么?” 他掐灭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程芳华今天来警局,说是要补充财务报表,你没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刚才她手里的搪瓷杯,杯底印着‘宏图’公司的 logo,十年前的老款了,现在早就不生产了。”
张朋愣了愣,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注意。刚才她给江小琴递报表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还以为是紧张。对了,雷刚和萧兴祥去经纬混凝土公司查那批有问题的混凝土了,刚才发信息说,成文彬和毛英发吵起来了,说是毛英发偷偷给‘飞驰’公司送了三车混凝土,没走公司账。”
两人正说着,江小琴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 “噔噔” 响。“欧阳先生,张经理,你们看看这个。” 她把文件递过来,上面是俞曼丽十年前的银行流水,“技术科恢复了俞曼丽旧电脑里的文件,发现她十年前给一个叫‘刘建国’的人转过五笔钱,每笔都是五万,这个刘建国,就是李伟的父亲,去年刚去世。”
欧阳俊杰翻着文件,手指在 “刘建国” 的名字上顿了顿 —— 王婶之前说过,俞曼丽找过姓刘的老住户,原来找的是李伟的父亲。“看来俞曼丽十年前就认识李伟家了。” 他抬头看向审讯室的方向,玻璃门后,俞曼丽正靠在椅背上,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挺直脊背,“对了,姜小瑜那边有消息吗?她昨天说要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对账,到现在还没露面。”
江小琴皱了皱眉:“刚才联系过刘秀艳,说姜小瑜一早就出门了,手机还关机了。顾荣轩那边也说没见到人,倒是夏秀慧提到,昨天下午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去找过姜小瑜,看着像‘高荣’公司的人。”
“高荣公司?” 张朋凑过来看文件,“不就是跟远景监理合作的那家公司吗?上次达宏伟还说,高荣的项目经理跟姜小瑜走得挺近,会不会是姜小瑜知道俞曼丽被抓了,想找高荣帮忙转移资金?”
欧阳俊杰没说话,走到茶水间门口,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茶水间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应该是很久没浇水了。他看着窗外的街道,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过,车牌号最后三位是 “369”—— 跟上次在码头看到的唐玉泽的车一模一样。“走,去远景工程监理公司。” 他放下水杯,杯底跟桌面碰撞发出 “当” 的一声,“夏秀慧既然看到了高荣公司的人,肯定知道更多细节,而且姜小瑜没去对账,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三人驱车前往远景工程监理公司,路上张朋接到闫尚斌的电话,说达宏伟在研究经纬混凝土公司的财务报表时,发现程芳华把一笔八十万的支出记成了 “办公用品”,实际收款方是邵艳红的 “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邵艳红?” 张朋挂了电话,对欧阳俊杰说,“她不是一直在跟侯兴为夫妇打官司要那五十万吗?怎么还跟程芳华有资金往来?”
欧阳俊杰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商铺 —— 一家服装店门口挂着新款旗袍,颜色跟俞曼丽之前穿的很像,只是花纹不一样。“邵艳红没那么简单。” 他慢悠悠地说,“上次去天津查侯庆祥的事,汪洋警官说,邵艳红的公司去年给经纬混凝土公司供应过一批装饰材料,质量不合格,被姜小瑜扣了十万块货款,两人还吵过一架。现在程芳华给她转钱,说不定是想让她帮忙藏点什么。”
车子很快到了远景工程监理公司,前台小姐看到他们,连忙笑着打招呼:“江警官,欧阳先生,张经理,顾经理在办公室等你们,夏主管也在。”
走进顾荣轩的办公室,里面的装修很简单,办公桌前摆着几盆多肉,跟姜小瑜办公室里的那盆很像。夏秀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他们进来,连忙站起来:“江警官,你们可来了,昨天那个男人,我想起来了,他是高荣公司的项目经理,叫周明远,去年跟姜总一起吃过饭,当时他还说,要跟姜总合作一个新项目。”
顾荣轩递给他们一杯茶,茶杯是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印着公司的 logo:“昨天下午周明远来的时候,我刚好路过姜总的办公室,听到他们在吵,好像是因为项目款的事,周明远说姜总欠了他五十万,再不还就去告她。”
欧阳俊杰喝了口茶,茶水有点凉,带着点涩味。他看向窗外,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的轿车正驶进来,车牌号是 “沪 A87256”—— 是姜小瑜的车!“姜小瑜来了。” 他放下茶杯,起身往门口走,“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跟她聊聊。”
姜小瑜刚下车,看到欧阳俊杰,脸色瞬间白了白,却还是强装镇定:“欧阳先生,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欧阳俊杰靠在车门上,浅灰色衬衫的袖口被风吹得晃了晃,“昨天说要过来对账,今天一早就关机,是怕我们找你问俞曼丽的事,还是怕周明远找你要那五十万?”
姜小瑜的手紧紧攥着包带,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我…… 我昨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没过来。周明远的事,是公司之间的正常往来,跟俞曼丽没关系。”
“正常往来?”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 是程芳华给邵艳红转钱的银行凭证,“程芳华给邵艳红转了八十万,说是办公用品,你觉得我们会信吗?还有,你办公室里那盆多肉,土里面掺了‘夕阳红’染料的残渣,是俞曼丽送你的吧?”
姜小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她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车门:“我…… 我不是故意的,是俞曼丽逼我的!她威胁我说,要是不帮她把有毒塑料颗粒用到项目里,就把我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税务局!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欧阳俊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把有问题的混凝土卖给‘飞驰’公司,害他们的工地出了质量问题,也是没办法?你让程芳华给邵艳红转钱,想让她帮忙藏证据,也是没办法?”
这时候,张朋和江小琴从大楼里走出来,姜小瑜看到他们,腿一软,差点摔倒。“我…… 我坦白。” 她扶着车门,声音带着哭腔,“周明远的五十万,是我借给他周转的,其实是用来给俞曼丽的海外公司打款的。那批有问题的混凝土,是毛英发偷偷送的,我知道,但是没拦着,因为俞曼丽说,只要我帮她,就给我两百万好处费。”
欧阳俊杰看着她,心里突然想起阿加莎说过的一句话:“人性的真相,往往藏在贪婪的背后。” 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了条信息,让他赶紧去 “飞驰” 公司查那批混凝土的去向。“你现在跟我们回警局,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他转身对江小琴说,“另外,让技术科查一下周明远的银行流水,看看他有没有给俞曼丽的海外公司转过钱。”
姜小瑜被江小琴带走的时候,脚步踉踉跄跄的,头发也散了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优雅。张朋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姜小瑜竟然跟俞曼丽勾结这么深。对了,老欧,你说俞曼丽会不会还有其他同伙?比如‘宏图’公司的旧员工?”
欧阳俊杰靠在墙上,掏出打火机,又点燃一根烟。阳光透过大楼的玻璃幕墙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肯定有。” 他吐了个烟圈,眼神看向远处的天空,“俞曼丽十年前的走私案,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宏图’公司的旧员工里,肯定还有人跟她有关系。而且,邵艳红跟程芳华的资金往来,也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她也牵扯到了里面。”
烟快抽完的时候,雷刚发来了信息,说在 “飞驰” 公司的工地里,发现了三车有问题的混凝土,已经被用来浇筑地基了,现在正在联系检测机构。萧兴祥还提到,毛英发已经承认,是俞曼丽让他偷偷送的混凝土,还答应给他十万块好处费。
“看来真相越来越近了。” 张朋收起手机,拍了拍欧阳俊杰的肩膀,“中午了,要不要去吃上次那家黄鱼面?我请客,这次让老板多放葱花。”
欧阳俊杰笑了笑,掐灭烟:“好啊,不过这次可别再让王芳说我吃太多,补脑子了 —— 我这脑子,可不需要靠葱花补。”
两人往停车场走,阳光正好,路边的樱花树开得正艳,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膀上,带着淡淡的花香。欧阳俊杰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却在琢磨着 —— 俞曼丽的日记里提到的 “码头交易”,除了唐玉泽,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十年前的走私案,“宏图” 公司的旧员工里,到底谁才是俞曼丽的同伙?这个案子,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中午十二点半的黄鱼面店,人声鼎沸得像煮开的汤锅。欧阳俊杰刚走进门,就被一股浓郁的鱼汤香裹住,鼻尖萦绕着黄鱼骨熬煮出的鲜醇,混着酱油和葱花的香气。店里的八仙桌都坐满了人,穿格子衬衫的上班族正对着面碗大口扒拉,带孩子的妇人拿着勺子,耐心地给孩子挑出鱼刺,角落里两个老人则边吃边唠着家常,声音不大却透着生活的暖意。
“老欧,这边!” 张朋已经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面碗还冒着热气,他手里拿着个醋瓶,正往碗里倒醋,“老板说今天的黄鱼特别新鲜,刚从江里捞上来的,我特意给你多加了块鱼。”
欧阳俊杰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腿在地面上蹭出 “吱呀” 一声轻响。他瞥了眼张朋的碗,里面的葱花撒得密密麻麻,像铺了层绿色的碎玉:“你这葱花加得,是想让我把整碗面都吃出密码的味道?”
张朋笑了笑,夹起一筷子面:“谁让你上次看葱花都能联想到案子?对了,刚才雷刚发信息说,飞驰公司工地的混凝土检测结果出来了,里面的有毒塑料颗粒含量比我们想象的还高,技术科说这种颗粒遇水会释放有害物质,要是用在居民楼地基里,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