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九章.目瞪口呆
欧阳俊杰还没开口,邻桌的两个中年男人突然吵了起来。穿蓝色工装的男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我说老李,你当初非要推荐经纬混凝土公司的材料,现在好了,工地出问题,我们都得跟着倒霉!”
被称作老李的男人脸色涨红,端起茶杯喝了口:“我怎么知道他们的混凝土有问题?当初姜小瑜亲自来谈的,还说他们公司的材料都是经过检测的,谁知道是弄虚作假!”
“姜小瑜?” 欧阳俊杰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着两人,蓝色工装男人的袖口沾着点混凝土残渣,老李的口袋里还露着半截 “宏图” 公司的旧工作证 —— 证面上的 logo 跟程芳华搪瓷杯上的一模一样。
张朋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放下筷子,假装整理外套,悄悄用手机录下了两人的谈话。这时,老板端着两碗黄鱼面走了过来,手上的托盘还冒着热气:“两位慢用,今天的汤熬了三个小时,保证鲜!”
欧阳俊杰接过面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他看着碗里鲜嫩的黄鱼块,突然问:“老板,前阵子有没有‘宏图’公司的人来吃面?我记得他们公司就在附近。”
老板想了想,擦了擦手上的油:“有啊,上个月有个姓刘的老员工常来,每次都点一碗黄鱼面,还说他们公司十年前可风光了,后来因为走私案倒闭了,可惜了。”
“姓刘的老员工?” 欧阳俊杰心里一动,“是不是叫刘建国?”
老板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名字!他还说,当年公司倒闭后,他就去了外地,上个月才回上海。怎么,你认识他?”
欧阳俊杰没直接回答,夹起一块黄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无刺,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他看着窗外,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缓缓驶过,车身上印着 “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的字样 —— 是邵艳红的公司!“张朋,” 他放下筷子,声音压低,“邵艳红的公司就在附近,我们吃完面去看看。”
张朋点了点头,又往碗里加了勺醋:“你说刘建国会不会知道十年前宏图公司走私案的内情?毕竟他是老员工,说不定还见过俞曼丽。”
“很有可能。” 欧阳俊杰喝了口汤,汤味醇厚,带着淡淡的姜香,“森村诚一在《野性的证明》里写过,‘过去的罪恶就像影子,无论你逃到哪里,它都会跟着你’。刘建国作为当年的知情人,俞曼丽肯定不会放过他,说不定他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
两人很快吃完了面,张朋结完账,跟老板打听了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地址,就在前面那条街上。走出面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浅灰色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路过一家文具店时,欧阳俊杰突然停下脚步 —— 店门口的货架上摆着一叠红色的信纸,颜色跟 “夕阳红” 染料几乎一模一样。他走进店里,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毛线针在她手中飞快地穿梭。
“老板娘,这红色信纸怎么卖?” 欧阳俊杰拿起一张信纸,指尖拂过纸面,质地粗糙,跟李伟照片里俞曼丽旗袍的布料有些相似。
“一块钱一张,要是买十张,还能送你个信封。” 老板娘抬头笑了笑,“先生是要写信给女朋友吧?这红色信纸最适合表白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又问:“前阵子有没有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来买信纸?大概五十多岁,姓俞。”
老板娘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啊,上周来买过一叠,还问我知不知道刘建国住在哪里,我说不清楚,她就走了。”
俞曼丽果然在找刘建国!欧阳俊杰和张朋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 刘建国手里肯定有俞曼丽十年前走私的证据,俞曼丽找他,是想杀人灭口!
两人快步往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走去,路上张朋接到闫尚斌的电话,说达宏伟在经纬混凝土公司的财务报表里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去年六月份,程芳华给一个叫 “周明远” 的人转了二十万,备注是 “项目款”,但查遍了公司的项目记录,根本没有跟周明远相关的项目。
“周明远?” 张朋挂了电话,对欧阳俊杰说,“不就是高荣公司的项目经理吗?上次夏秀慧说他跟姜小瑜吵过架,没想到程芳华还给他转过钱。”
欧阳俊杰推开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玻璃门,店里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装饰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胶水味。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连忙挂了电话:“两位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们找邵艳红。” 欧阳俊杰亮出自己的名片,“我是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欧阳俊杰,有些事情想跟她聊聊。”
女人愣了愣,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邵总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要是有急事,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她回来我让她给你们回电话。”
欧阳俊杰没说话,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装饰材料 —— 其中一卷红色的壁纸,颜色跟 “夕阳红” 染料一模一样,壁纸的包装纸上还印着 “宏图” 公司的旧 logo。他走过去,拿起壁纸:“你们公司还卖‘宏图’公司的旧壁纸?我记得他们公司十年前就倒闭了。”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 这是我们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就剩这几卷了,卖完就没了。”
“是吗?”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可我听说,‘宏图’公司当年生产的壁纸里,掺了‘夕阳红’染料,这种染料有毒,对人体危害很大。你们把这种壁纸卖给客户,就不怕出问题?”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刚想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欧阳先生,好久不见。”
欧阳俊杰回头一看,邵艳红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名牌包,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我听说你在找我,特意赶回来的。有什么事,我们去办公室聊吧。”
走进办公室,里面的装修很豪华,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夕阳下的码头 —— 跟俞曼丽日记里提到的交易地点一模一样。邵艳红给他们倒了杯咖啡,手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欧阳先生,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是为了侯庆祥那五十万吧?我已经跟侯兴为夫妇说过了,要是他们不还钱,我就去法院告他们。”
欧阳俊杰喝了口咖啡,咖啡很苦,没有放糖:“我找你,是为了程芳华给你转的八十万。还有,你公司里卖的‘宏图’公司旧壁纸,里面掺了‘夕阳红’染料,你应该知道吧?”
邵艳红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放下咖啡杯,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我…… 我不知道什么‘夕阳红’染料,程芳华给我转的八十万,是她帮我代购办公用品的钱,跟案子没关系。”
“没关系?” 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程芳华的银行流水,“这八十万的转账备注是‘办公用品’,但你公司的办公用品采购记录里,根本没有这笔支出。而且,你上个月从旧货市场买了一大批‘宏图’公司的旧壁纸,转手卖给了几家装修公司,赚了不少钱吧?”
邵艳红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拿起纸巾擦了擦:“我也是被逼的!去年我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姜小瑜说只要我帮她卖这批旧壁纸,就借给我五十万。我当时急着用钱,就答应了,我真不知道壁纸里掺了有毒染料!”
“那周明远呢?” 张朋突然开口,“程芳华去年六月份给你转了二十万,备注是‘项目款’,你跟周明远的项目,到底是什么?”
邵艳红的身体晃了晃,她靠在椅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周明远是姜小瑜介绍给我的,他说有个装修项目要跟我合作,让我先给他二十万定金。可我把钱转给他后,他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是姜小瑜和他联手骗我的钱!”
欧阳俊杰看着邵艳红,心里突然想起阿加莎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最无辜的人,往往藏着最深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车牌号最后三位是 “369”,是唐玉泽的车!“邵小姐,” 他转身看着邵艳红,“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不仅要承担卖有毒壁纸的责任,还可能牵扯到十年前的走私案里。”
邵艳红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说!我说!那批旧壁纸是俞曼丽让姜小瑜交给我的,俞曼丽说,只要我把壁纸卖出去,就给我十万块好处费。周明远也是俞曼丽的人,他骗我的二十万,其实是给俞曼丽的海外公司打款的!”
“俞曼丽的海外公司?” 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你知道这家公司的名字吗?周明远有没有跟你说过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邵艳红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周明远留给我的,上面写着一个地址,说要是我找不到他,就去这里找他。我还没去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欧阳俊杰接过纸条,上面的地址是 “浦东新区码头仓库 3 号”—— 跟俞曼丽日记里写的 “码头交易” 地点一模一样!他对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立刻拿出手机,给江小琴发了条信息,让她派人去码头仓库蹲守。
“邵小姐,谢谢你的配合。” 欧阳俊杰收起纸条,“要是你还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两人走出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张朋看着欧阳俊杰,兴奋地说:“老欧,没想到邵艳红知道这么多!现在我们有了码头仓库的地址,明天肯定能抓到俞曼丽和周明远!”
欧阳俊杰却没那么乐观,他掏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没那么简单。俞曼丽那么狡猾,肯定不会轻易露面。而且,唐玉泽的车刚才一直在楼下,他肯定在监视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俞曼丽都知道。”
烟快抽完的时候,江小琴发来了信息,说她已经派人去码头仓库蹲守了,还让他们赶紧回警局,杨宏才警官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两人快步往停车场走,路边的樱花树随风摇曳,花瓣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带着淡淡的花香。
欧阳俊杰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却在琢磨着 —— 俞曼丽明天的交易,会不会是个陷阱?十年前的走私案,除了俞曼丽和刘建国,还有没有其他知情人?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车子驶上马路,张朋打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悠扬而伤感。欧阳俊杰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商铺,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揭开所有的秘密,让俞曼丽为她的罪恶付出代价。
下午三点的 “老上海茶馆”,飘着浓郁的龙井茶香。木质的八仙桌被茶渍浸得发亮,墙角的老式挂钟 “滴答” 作响,茶客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有的下棋,有的唠嗑,还有的捧着报纸看得入神。欧阳俊杰靠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个青花瓷杯,茶叶在杯中舒展,茶汤泛着淡淡的黄绿色。他看着窗外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眼神慵懒,仿佛不是来谈案子,而是来享受下午茶的。
“老欧,杨宏才警官怎么还没来?” 张朋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个瓜子,嗑得 “咔嚓” 响,蓝色夹克的袖口沾了点茶渍,“江小琴说他有重要线索要跟我们说,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欧阳俊杰喝了口茶,茶水微涩,却回甘悠长:“急什么?案子又不会长腿跑了。你看那边下棋的两位老爷子,都快下一下午了,也没见他们急。”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棋盘,两位白发老人正对着棋盘沉思,旁边还围着几个看棋的茶客,时不时出声支招。
正说着,茶馆门被推开,杨宏才警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额头上沁着点汗珠。“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去查刘建国的下落,耽误了点时间。” 他拉开椅子坐下,伙计连忙过来添茶,青花瓷杯碰撞桌面发出 “当” 的一声轻响。
“刘建国找到了?” 欧阳俊杰坐直身体,眼神里多了几分专注,“他现在在哪?安全吗?”
杨宏才喝了口茶,抹了把汗:“找到了,在郊区的一个出租屋里,我们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他说,十年前宏图公司走私案发生后,他就带着一份重要文件逃到了外地,这份文件里,记录着俞曼丽当年走私‘夕阳红’染料的详细账目,还有她和几个同伙的名字。”
“同伙?” 张朋停下嗑瓜子的手,身体前倾,“他有没有说同伙是谁?是不是有唐玉泽和周明远?”
杨宏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你们看,这就是账目复印件。上面记录着,当年俞曼丽的同伙里,有一个叫‘老陈’的人,负责对接海外货源,还有一个叫‘小雅’的女人,负责在国内销售。刘建国说,他只见过这两个人的背影,没看清长相,不过他记得‘老陈’左手有个疤痕,‘小雅’说话带着点苏州口音。”
欧阳俊杰拿起复印件,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面,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 “夕阳红染料”“海外账户” 等字样。他看着账目上的日期,突然皱起眉头:“这些日期,跟李伟父亲刘建国收到俞曼丽转账的日期刚好吻合!看来俞曼丽当年给刘建国转钱,是想让他帮忙销毁这份账目,可刘建国却偷偷把账目藏了起来。”
“还有更重要的。” 杨宏才压低声音,“刘建国说,俞曼丽明天在码头仓库交易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夕阳红’染料的配方。她打算把配方卖给海外的买家,然后彻底离开上海。而且,她还安排了人手,要是交易顺利,就把知道内情的人都灭口,包括姜小瑜和邵艳红。”
张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瓜子掉在了桌上:“这俞曼丽也太狠了!看来明天的交易,就是个鸿门宴!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她得逞。”
欧阳俊杰却没那么激动,他靠回藤椅,又喝了口茶:“阿加莎说过,‘罪犯往往会在最得意的时候露出马脚’。俞曼丽安排这么周密的计划,反而更容易出错。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摸清她明天的交易流程,还有她安排的人手到底有多少。”
这时,邻桌的茶客聊起了天,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叹了口气:“唉,现在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我儿子开的装修公司,上个月买了批壁纸,结果客户投诉说壁纸有毒,现在还在跟供货商扯皮呢。”
另一个老人接过话茬:“是不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壁纸?我听说最近好多装修公司都遇到了这种情况,说是壁纸里掺了什么有毒染料。”